春雨綿綿。時常淅淅瀝瀝地下一整天。云歸斜倚著涼亭欄桿,看一陣子手中書卷,時而向湖裏投餵魚食。
重生以來,已過去了十來日。平定心境后,便時常這般打發(fā)時光。若在很早的曾經(jīng),他必然覺得如此過活太過浪費光陰??稍诮?jīng)過那樣殫精竭慮、幾乎片刻不得安生的二十年后,他只覺偷得浮生半日閑,快活得很。漸漸悟得“現(xiàn)世安穩(wěn),歲月靜好”幾個字。
“你倒還有閑心在這散漫?”一道聲音突地響起。隱隱含著嚴(yán)厲意味。
云歸向前看去,便見得云鏘在不遠處站著,正蹙眉看著他,好似頗不認(rèn)可的模樣。有些不明所以,笑了笑問道,“父親怎么來這兒了?”
“過些日子便要官考,你看看你如今可有個緊張樣子?”云鏘對自己這個長子向來是放心的,從小便聽話孝順,讀書亦算認(rèn)真,再加上幾分天賦,前途必然不差。只是沒想他這幾日忙于政事,松了些對他功課的考查,竟就散漫起來了。
不待云歸回答,就又道,“聽聞你最近不是出府,便是窩在這兒大半天,你這都想些什么?便是對官考十拿九穩(wěn)亦不該如此松懈?!?/p>
云歸明了了,便斂了笑,認(rèn)真言道,“父親,我不打算去官考。亦不打算入朝堂。”
云鏘壓根沒料到這個回答,聽了當(dāng)下便覺得怒氣上涌,“混賬!居然說這混賬話!”說著又總覺得不太可能,他自認(rèn)還是很了解自己兒子的,從小時候起便是有想法有野心的,怎么會突然間就不愿入朝堂?“你說,你何時有的這混賬想法?”
“就在那日文武會的時候。我知道父親對我的期望,曾經(jīng)我所想的,亦如父親所想。但是那一日,我突然覺得這些并非該我做的。天下厲害之人數(shù)不勝數(shù),我并未有出眾之處,不過是因為我出生在這云家,才比他人多幾分優(yōu)勢。可是,走仕途,入朝堂,當(dāng)真就是最合適最該的選擇么?”云歸緩緩說道。
云鏘聽了并不覺得多有道理,反而怒氣更甚。究竟是什么人動搖了他原來的想法?竟讓他打算不走仕途?真是天大笑話!不走仕途云家未來靠誰?百年光耀如何傳承?
“父親,如今天子圣明,四海升平,又有收覆周邊、一統(tǒng)天下的宏愿,想來不久便會揮兵南北。朝堂之上官員足夠多,雖亦有為國政進獻良策、盡力效勞之人,可大多數(shù)人,已然只為利益。為家族利益、自身利益排除異己,結(jié)黨營私。而我若要在朝堂站穩(wěn)腳跟,免不了終日與他們斗法。我知,家族榮耀系在我與幾位弟弟身上,這是我生來的責(zé)任,可是若我有一日斗輸了,給家族帶來的便是不可想象的災(zāi)禍?!边@些話是他這些日子想了許久的。他知道遲早要讓父親接受他的決定,便必須要有能說服父親的原由。
云鏘冷笑一聲,“你倒會推責(zé)任。你是長子,卻說家族榮耀系在你與云定他們身上。且不說你三弟四弟只是庶子,便說云定,任性不聽管教,小小年紀(jì)不學(xué)好,我只當(dāng)沒生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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