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嬸兒，東西都已經(jīng)拆了退了，您又要干什么？”我站在院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

“德勝啊，街坊們商量了一下，那些東西還是想請你裝回去。這大冷天的眼看要過年了，總不能讓孩子們凍著過年吧？”

“裝回去？”

“對對對，就按你原來的價(jià)，一分不少你的！你看行不？”

我搖了搖頭：“劉嬸兒，那些舊暖氣片舊管道，昨天下午收廢品的老周從這兒路過，我全賣給他了。暖氣片論斤稱，鑄鐵的四毛一斤，鋼的六毛，三十多組加那些管道，一共賣了五十二塊八?！?/p>

“賣了？”劉嬸兒聲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你怎么能賣了呢？那些都是能用的！五十二塊八你就賣了？里面還有好幾組新?lián)Q的南山片呢！”

“是您讓我拆的，拆下來的東西就是廢品。我一個(gè)水暖工，留著一堆拆廢了的舊暖氣片干什么？”

人群里頓時(shí)騷動(dòng)起來。

“那怎么辦？我家暖氣片全拆了，墻上好幾個(gè)大窟窿，晚上西北風(fēng)灌進(jìn)來跟吹哨子似的！”趙老四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馬德勝也站不住了：“我家更慘，管道全鋸了，墻上豁了好幾道槽，跟被炮彈炸過一樣！我媳婦兒昨晚裹兩床被子還喊冷！”

劉嬸兒眼珠子一轉(zhuǎn)：“德勝，你家不是還囤著新暖氣片嗎？你干水暖工的庫里能沒存貨？上回你進(jìn)貨的時(shí)候我還看見拉回來滿滿一面包車！”

“對！上次我還看見他家?guī)旆坷锒阎脦紫湫麻y門！”大軍伸著脖子往院子里瞅。

“有，當(dāng)然有?！?/p>

我轉(zhuǎn)身走進(jìn)院子，從庫房里搬出幾組嶄新的暖氣片，包裝箱上印著“金德·納米防腐”：“新款金德片，帶防腐涂層，城里供暖公司賣兩百二一組。你們要裝，我收一百八一組，工錢兩百一天?！?/p>

劉嬸兒臉色當(dāng)場變了：“一百八？你原來不是才收一百二嗎？”

“那是原來的價(jià)?！蔽艺f。

“你現(xiàn)在憑什么漲這么多？”

“因?yàn)槲以瓉砟钪址粋儺?dāng)年對我爸的照顧，十五年，我用的全是成本價(jià)。我爸走那年冬天，這條街的暖氣管道全凍裂了，我一個(gè)人泡在泥水里干了三天三夜，一分錢沒要。劉嬸兒，您還記得嗎？”

院子里忽然安靜了。西北風(fēng)呼呼地刮過去，把院子里的枯樹葉卷起來又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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