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艱難的坐起來,將門打開。
是我媽。
她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營養(yǎng)品,剛進(jìn)門就愣住了。
“你和裴季又吵架了?這次又是因?yàn)樘K蘇?”
我垂著眼,沉默不語。
看見我這幅模樣,她瞬間了然,眉頭緊緊皺起:“阿鯉,蘇蘇就是一個小姑娘,你別總是和她吵架,太斤斤計較了,而且你出事這么久以來都是裴季照顧你,他也很辛苦,你……”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我突然哽咽著拔高了聲調(diào):“裴季讓我放過無辜的人,你讓我不要斤斤計較,那我呢?被侵犯的人是我!始作俑者現(xiàn)在連刑都沒判,而他的妹妹安穩(wěn)的待在我家,搶走我的愛人,占據(jù)我的一切,你告訴我,你告訴我該怎么和施暴者心平氣和的相處!”
媽媽的嘴唇抖了抖,眼底漫上疲憊,語氣里對我是濃濃的哀求:“阿鯉,我知道你委屈,可蘇蘇,她是我們家的恩人啊,是她哥犯的錯,和她沒有半點(diǎn)關(guān)系?!?/p>
我抬頭望向媽媽的半頭白發(fā),渾身緊繃的力氣驟然抽空,只覺得好累。
半年前,我爸突發(fā)急性腎衰竭,需要換腎救命。
生死關(guān)頭,是黎蘇蘇站了出來。
那天,她跪在手術(shù)室門口,哭的渾身發(fā)抖:“阿姨,我愿意捐腎,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求您簽下諒解書?!?/p>
那個夜晚,媽媽紅著眼,一次又一次的望向我,眼底翻涌著愧疚與掙扎,最終還是咬牙,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
一月又一月過去,諒解書上簽下的名字越來越多。
媽媽的,爸爸的,裴季的。
所有人都代替我原諒了施暴者,只有我每天還要靠著安眠藥和抗抑郁藥才能活得下去。
我張了張嘴,嗓音沙?。骸昂?,我知道了?!?/p>
轉(zhuǎn)身,將自己關(guān)進(jìn)了房。
我聽見屋外媽媽重重的嘆了口氣,喉頭哽咽:“造孽啊,真是造孽啊?!?/p>
手機(jī)“叮咚”一聲,那條帖子又更新了。
裴季上傳了一張心口的紋身圖,原來那尾鮮紅的錦鯉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素白的茉莉花。
配文簡短,只有一句話:茉莉花開,歲歲相伴。
指尖不受控制的發(fā)抖,我的淚流了又流。
這個紋身,我也有一個。
大學(xué)時,我們外出寫生,暴雨沖垮了江邊的護(hù)欄,我失足滑向湍急的河水。
是裴季不顧一切的撲過來拉住我,鋒利斷裂的鋼筋狠狠劃開他的胸口,再偏半分,就會刺穿他的心臟。
那天,我抱著他泣不成聲,我說他傻,說他怎么這么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后來,那道猙獰的傷疤,化作了一尾鮮紅的鯉魚。
少年站在雨后濕漉漉的晚風(fēng)里,沖我笑得耀眼。
“沈鯉,我要你永遠(yuǎn)在我心上?!?/p>
我哭的喘不過氣,也跑去紋身店將那枚紋身烙在了自己身上。
但現(xiàn)在,紅鯉魚輕易的被換成了茉莉花。
我緩緩蜷起身子,喉嚨里涌上一陣陣腥甜。
原來少年時期奮不顧身的偏愛,也能這樣輕易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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