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是顧屹明立的。
那天他得知孩子沒了,第二天就去挑了一塊碑,上面刻著顧屹明之子。
我站在碑前,低頭看著那行字,覺得諷刺極了。
生前他不曾護住這個孩子一天,死后倒是給了個名分。
我沒說什么,蹲下來,把懷里的小盒子打開,里面是幾件小衣服和一雙小襪子,是我懷孕的時候親手織的。
我把它們埋在碑前的土里。
不多時,顧屹明也來了,穿著一身深色的衣服,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
他看見我,腳步頓了頓。
走到近前,他的視線落在那座小小的墓碑上,
“沒想到你會選在這里?!?/p>
我沒有說話。
顧屹明站了一會兒,忽然雙膝一彎,直直地跪了下去。
“阿舒,對不起?!?/p>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墓園里顯得格外清晰,
“那天在醫(yī)院,我說的那些混賬話,都是故意氣你的。我沒有想過,我真的沒有想過你會把孩子……”
他哽咽了一下,沒能說下去。
“我知道,我錯的太離譜了?!?/p>
他跪在地上,開始磕頭。
一下,兩下,三下。
額頭磕在石板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風從他身后吹過來,吹得他的衣角翻飛。
我站在原地,低頭看著他。
一下。
又一下。
“孩子,爸爸對不起你。”
“是爸爸的錯,都是爸爸的錯?!?/p>
我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看著他哭,看著他的血滴在地上,看著他把額頭磕得血肉模糊。
心里卻什么感覺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心軟,沒有難過,沒有快意。
像一潭死水,投進再大的石頭,也激不起一點漣漪。
顧屹明哭了很久,才抬起頭,看向我。
“阿舒,你,你還恨我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搖了搖頭。
他的眼中猛地升起一絲希望。
“恨一個人,是因為還在乎,也是需要力氣的。我對你,連恨都沒有了?!?/p>
顧屹明這才從懷里掏出那份文件袋,手還在抖,拆了好幾次才把線繩解開。
離婚協(xié)議上,他的名字已經(jīng)簽好了。
還有幾份股權轉讓書、房產(chǎn)過戶文件,每一份都簽了字,按了手印。
“你要的,我都簽了。”
他把文件遞過來,手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松開,
“阿舒,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我從他手里抽出離婚協(xié)議,
“從今天起,你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了?!?/p>
沒有再說別的話,我慢慢轉身離開。
年少攜手,也終究走到了相看兩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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