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水澆過紫砂壺,白霧貼著茶臺散開。
汽車急剎聲在院外響起。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雜亂急促,踩碎了滿院的清凈。
林夏沖進茶室。
“沈知意,你滿意了?”
她雙手拍在茶臺上,震得杯里的水晃出邊緣,打濕了桌布。
“顧宴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他在縣醫(yī)院搶救了三個小時,胃黏膜大面積出血,醫(yī)生下達了兩次病危通知書。”
我夾起茶杯,用滾水燙洗,倒扣在木托上。
“你說話啊?!?/p>
林夏拔高音調(diào),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指著我的臉,“你就是嫉妒他當(dāng)初最愛的是我。你用撤銷專利這種下作手段逼他破產(chǎn),逼他來找你?,F(xiàn)在他快死了,你連看都不去看一眼。你這個冷血的女人?!?/p>
沸水注入茶海。
我放下水壺,拿過一旁的干毛巾擦手。
“林夏,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在這個時候跑來當(dāng)跳梁小丑?!?/p>
我拉開抽屜,取出一支黑色錄音筆,推到桌子邊緣。
林夏盯著錄音筆,眼皮跳了一下,強作鎮(zhèn)定。
“你少拿個破東西嚇唬我。當(dāng)年要不是為了救他弄壞了身體,我也不會去國外治病。他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p>
她咬著下唇,眼眶泛紅,又演起了楚楚可憐的模樣。
我連反駁的欲望都沒有。
“你猜,如果這段錄音放給顧宴聽,會怎么樣?”我按下播放鍵。
電流聲過后,林夏早年的聲音傳出來。
“顧宴這個窮光蛋,除了長得好看有什么用?難道要我陪他在地下室吃一輩子苦?”
林夏的呼吸停住了,雙手死死摳住茶臺邊緣,臉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凈凈。
錄音里的聲音還在繼續(xù)。
“我當(dāng)然要找個有錢人出國啊。等他哪天發(fā)達了,我再回來裝抑郁癥。他這種爛好人,肯定要補償我。幾滴眼淚就能換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多劃算。沈知意也是個蠢貨,白白替我打了七年工?!?/p>
重物砸在門外的青石板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人影靠在門框上。
顧宴左手背上貼著醫(yī)用膠布,鮮血洇透了紗布,順著手背往下滴。
他大口喘著氣,雙眼布滿紅血絲,死死盯著林夏。
他引以為傲的道德感,用來肆意傷害我的借口,此時被扒得干干凈凈。
小丑竟是他自己。
“顧宴……”林夏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她手忙腳亂地爬過去,去抓他的褲腿,“你聽我解釋,這是沈知意合成的,她故意陷害我。我怎么會說這種話,我是愛你的啊……”
顧宴低下頭,盯著抓著他褲腿的手。
“抑郁癥是假的?”他聲音低啞,分不清是對誰說話。
林夏拼命搖頭:“不是的,我真的生病了?!?/p>
“你出國不是去治病,是去找有錢人?”顧宴往前邁了一步,逼視著她。
“我沒有,顧宴你相信我。”
他抬起腳,踢開林夏的手。
“別讓我再看到你。滾?!?/p>
林夏看著他擇人而噬的眼神,打了個寒顫。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院子,連掉在地上的包都沒敢撿。
茶室里只剩下水壺?zé)穆曇簟?/p>
顧宴扶著門框,身體順著木門往下滑。
雙膝磕在木地板上,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他仰起頭看著我,眼淚砸在病號服上,暈開一片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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