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府后,病了一場。
哥哥來看我。
他坐在床邊,沉默很久。
「你見到她了,對不對?」
我猛地抬頭。
他苦笑。
「你從小藏不住事?!?/p>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問:
「她好嗎?」
我想起傷兵營前的秦知寧。
她罵人,治傷,笑起來眼睛很亮。
我說:
「很好?!?/p>
哥哥閉了閉眼。
「她在哪里?」
我攥緊被角。
「哥,你答應(yīng)我,不去找她?!?/p>
他臉色白了一瞬。
「她成親了?」
我眼淚又落下來。
他已經(jīng)猜到了。
哥哥坐了很久。
久到外頭天都暗了。
最后,他輕聲問:
「那人待她好嗎?」
我說:
「很好?!?/p>
「他知道她愛做軍醫(yī)?」
「知道?!?/p>
「他攔她嗎?」
「不攔?!?/p>
哥哥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還難看。
「那就好?!?/p>
他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又停住。
「阿月,我是不是很壞?」
我看著他的背影。
許久后,說:
「你不是壞?!?/p>
他肩膀輕輕一顫。
我接著說:
「你只是明白得太晚。」
哥哥沒有回頭。
后來,他再也沒問過秦知寧的下落。
他仍舊打仗。
仍舊是大昭人人稱頌的謝將軍。
只是每次軍中有女醫(yī)請命,他都批得很快。
有人私下說,謝將軍如今奇怪得很,最見不得有人輕慢軍醫(yī)。
我知道原因。
可我不說。
三年后,北戎大敗。
邊關(guān)捷報傳來時,我已嫁給周照野一個同袍的弟弟。
我的夫君也不太會說話。
但他知道,規(guī)矩不能拿來欺負(fù)人。
又一年春,父親從西北回來,帶回一封信。
信很短。
是秦知寧寫給我的。
她說:
「謝月,西北風(fēng)很大,藥材少,但傷兵多。我和照野很忙,也很好?!?/p>
「你若有女兒,別只教她規(guī)矩。」
「也教她本事。」
信后還附了一張小小的藥方。
說我從前手腕摔過,天冷會疼,按這個泡。
我看著看著,哭得不成樣子。
哥哥站在廊下。
他沒有問信里寫了什么。
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了一眼。
風(fēng)把信紙吹起一角。
他似乎看見了落款。
秦知寧。
他眼眶慢慢紅了。
可他沒有走近。
那一年,梨花開得很好。
我終于明白。
有些人不是不歸家。
是從一開始,那個地方就不是她的家。
她曾真心來過。
也真心救過。
可錯過就是錯過。
人不歸。
心也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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