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佚名

　　看來，有沒有吃過這碗雞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千萬別讓這段溫情給狗吃了。

　　恢復(fù)高考的第二年，我考取了北方一所名牌大學(xué)，成了全鄉(xiāng)有史以來的第一個大學(xué)生。

　　臨上學(xué)的頭天晚上，和父親收工回來時，我聞到一股香味兒，弟弟還沒等我進(jìn)屋便告訴我：“娘殺了雞，今晚給你吃肉?！蹦暧椎拿妹迷谝慌該屩f：“娘給我們說了，這只雞只讓你一個人吃，說你給我們吃，我們也不能要。”妹妹邊說邊咽口水。

　　我知道，家里那只母雞每天生個蛋，一切的生活開銷都靠它。走進(jìn)廚房，我看見母親坐在灶膛口一邊往灶里加柴，一邊抹眼淚。我說：“娘，你不該把雞殺了。”母親說：“我兒有了出息，明天就要出遠(yuǎn)門了，你不吃好一點，娘心里難受?！?/p>

　　吃飯時，母親把雞肉盛在一個大碗里，端到了我面前，桌子中間大家的菜碗里只盛了些湯。母親說：“趁熱吃吧，看你這樣瘦，該補(bǔ)一補(bǔ)身體，讀大學(xué)還要用功呢。”我用筷子給低頭扒飯的父親夾了一個雞腿，父親把雞腿退了回來，我又將另一只雞腿夾給母親，母親一躲，雞腿掉在了地上，母親趕快把它撿起來，洗凈后又放進(jìn)我的碗里，說：“這雞是煮給你吃的，別夾來夾去的。”面對滿滿一大碗雞肉，我怎么也動不了筷子。躊躇間，我看見弟弟和妹妹在盛湯的碗里攪撈，就把我跟前的碗推到桌子中間說：“你倆都來吃?！钡艿苌斐隹曜訆A了一塊雞肉，小心翼翼地看了母親一眼，見母親正用眼瞪他，就趕快把那塊肉放回碗里，于是，妹妹剛伸出的筷子也縮了回去。我難受極了，給弟弟和妹妹的碗里都夾去兩塊雞肉，他倆都把肉夾回了碗里，很懂事地拿起勺子舀湯喝。弟弟邊喝湯邊說：“雞肉塞牙縫，我喜歡喝湯?！泵妹靡哺f：“我也喜歡喝湯，不喜歡吃雞肉。”我的眼淚流了出來，對母親說：“娘，你就讓弟妹一塊兒吃吧，我一個人怎么吃得下?”母親只好應(yīng)允道：“你兩個也吃一點兒吧，往后像你大哥一樣考上大學(xué)，我還給你們殺雞吃?！?/p>

　　這時，屋外突然刮起了大風(fēng)，瓦屋頂上滴答滴答地響起了雨點，我家場院里的玉米棒眼看就要被大雨淋濕，我們趕忙出去搶收玉米。忙完回到屋里，我們發(fā)現(xiàn)那碗雞肉不見了，地上的碗摔成了碎塊，家里的狗還在舔著殘余的湯。

　　母親急得直捶胸，心疼得直流淚，一個勁地責(zé)怪我不該推來推去，又罵弟弟和妹妹不該出去湊熱鬧，然后又責(zé)罵自己沒有將那碗雞肉放進(jìn)碗柜里，末了又詛咒天不該下雨、狗太害人。

　　我勸母親別生氣，就當(dāng)是我把雞肉吃了，可是母親怎么也想不通，一整晚都在唉聲嘆氣。第二天一早，母親送我時眼睛還是紅腫的。臨上車，母親拉住我的手哽咽道：“你走這么遠(yuǎn)，一點好的也沒吃，娘心里難受，都怪我，嗚……”說著就哭起來。

　　多年來，母親對這件事心里一直有個疙瘩解不開，我明白，母親心里的那個結(jié)，是她那深深的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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