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接在民政局旁邊找了個小旅館住下,沒回家。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這些年的事。
周建國他媽癱瘓的第一年,我累得腰間盤突出,疼得直不起腰。
他跟沒事人一樣,該上班上班,該喝酒喝酒,回來就躺在沙發(fā)上玩手機。
有一次他媽拉褲子里了,我一個人弄不動,喊他幫忙。
他皺著眉過來,捂著鼻子,一邊幫我抬人一邊嘟囔:“真他媽惡心,你就不能看著點?”
我那時候還覺得是自己沒伺候好,害他被熏著了。
第二年他媽褥瘡,我每天給她翻身、抹藥,手都磨出繭子。
他媽不滿意,說我沒用對藥,疼得她睡不著。
周建國二話不說扇了我一巴掌:“我媽說疼你沒聽見?”
那一巴掌扇得我耳鳴了三天。
我想過離婚,但每次提,他就軟下來,說他壓力大,說他媽難伺候,說他不是故意的。
我心一軟,就又忍了。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他媽越來越難伺候,罵人越來越難聽。
我學會了當聾子,當啞巴。
第六年,護工小麗來了。
周建國說,給他媽請個護工分擔一下,讓我也輕松點。
我那時候還挺感激他。
小麗年輕,嘴甜,來了沒幾天就把老太太哄得眉開眼笑。
她教我翻身的手法,教我配營養(yǎng)餐,教我怎么跟老太太說話。
第七年,老太太開始念叨:“小麗比我親閨女還親?!?/p>
第八年,老太太拉著小麗的手說:“等媽走了,房子留給你?!?/p>
我當時以為老太太是糊涂了,說胡話。
現(xiàn)在才知道,人家說的是真心話。
我翻出手機,打開周建國的微信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對我屏蔽了,但我有小號。
我用小號搜他的微信號,點進去。
最新一條朋友圈,三天前發(fā)的,他媽還沒死呢。
配文:“辛苦我家小麗了,比親閨女還貼心?!?/p>
配圖是小麗趴在他媽床邊睡著了,周建國在旁邊給她披衣服。
那角度,明顯是站得很近拍的。
我往下翻。
去年八月的一條:“加班累成狗,還好有人送夜宵?!?/p>
配圖是一碗餛飩,旁邊有一只手,手腕上戴著一根紅繩。
那根紅繩,小麗現(xiàn)在還戴著。
去年春節(jié)的一條:“今年過年有人陪了?!?/p>
配圖是兩個酒杯碰在一起,背景是飯店包廂。
那酒杯上的口紅印,是玫紅色的。
小麗的口紅色號。
我盯著那些照片,手指開始發(fā)抖。
不是氣的,是笑的。
我他媽笑了。
八年了,我在家里給他媽端屎端尿,他在外面跟護工搞破鞋。
他媽知道,不僅不攔著,還幫著瞞。
臨死了還把房子留給小三。
那我算什么?
保姆嗎?保姆都不如。
保姆一個月還有五六千工資呢。
我八年,拿了兩萬。
平均一個月208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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