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夏天比我想象中熱。

老小區(qū)七樓沒電梯，搬家那天我跟搬家公司的人一箱一箱往上扛，后背的汗把衣服浸透了。

我爸坐在樓下的樹蔭里看著我，給我舉著扇子。

“聿川，歇歇，別累著?！?/p>

“馬上就好了，爸。”

我把最后一箱衣服拖進屋里，站在陽臺上喘氣。

正午太陽白晃晃的，曬得水泥欄桿燙手。

我往下看，我爸坐在綠色的塑料椅上，扇子一下一下?lián)u著，臉上的皺紋在光里格外清晰。

他在笑，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的笑了。

新公司不大，三十多號人，工位靠窗。

我第一天報到的時候，主管拍了拍我的肩膀：

“總部那邊的案子我看了，做得漂亮。你直接帶組，不用從基層熬?！?/p>

我點頭，把包放下，打開電腦。

三個月后，我?guī)е鴪F隊拿下了南城分公司的第一個季度冠軍。

慶功那天我請大家吃火鍋，熱氣騰騰的辣鍋底翻滾著，旁邊助理小趙喝了兩杯啤酒就紅了臉，抓著我的胳膊說：

“聿川哥，你以前在總部是不是特別累??？”

我夾了一筷子毛肚，想了想：“還行，都過去了?！?/p>

是真的都過去了。

那些凌晨四點的背單詞、被咖啡澆透的襯衫、蹲在地上撿錢的手指、站在雨里等不到的傘。

統(tǒng)統(tǒng)都變成了一段有點模糊的往事。

偶爾想起來，心臟還會抽一下，但不會再疼得喘不上氣了。

我忽然意識到，這十年我拼命往上爬，目標從來只有一個：

配得上謝凝月。

可是如果那個人根本就不需要我配得上呢？

她需要的是一個聽話的、不給她添麻煩的、隨時能煮醒酒湯和跑腿買藥的人。

我把自己熬成一個全能的人，以為這樣就能光明正大站在她旁邊。

可在她眼里，我只是一個更好用的工具。

用十年去證明一件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被證明的事情。

我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可笑完了又覺得有點難過。

難過的不是謝凝月不愛我，是我花了十年才明白這件事。

手機震了。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陌生號碼。

【你認真的？】

沒有稱呼，沒有署名。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鐘，然后長按對話框，點了刪除。

緊接著又彈出一條：【你人在哪？】

再一條：【凌聿川，回電話?！?/p>

我笑了一下，點進設置，把這個號碼拉黑、刪除、屏蔽。

然后把手機揣回兜里。

隔天十點，我加完班從公司大樓出來。

南城分公司在一條老街上，我低著頭翻包找門禁卡，余光里掃到一個人影靠在路燈底下。

我抬起頭。

謝凝月站在梧桐樹影里，上衣皺巴巴的，眼下冒出一點疲憊的青影。

她一貫精致，從不會讓自己看起來這樣狼狽。

“凌聿川?！?/p>

她叫我名字的時候，聲音啞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我站在原地，手還插在包里，隔著六七步的距離看著她。

南城夏天的夜風吹過來，梧桐葉子一片一片往下落。

我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隔了很遠。

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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