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凝月離開南城那天,我在公司開季度總結(jié)會。
散會的時候助理忽然說了一句:“京都那邊的人走了,早上的飛機。”
我“嗯”了一聲,把會議記錄歸檔,給團隊發(fā)了下個階段的排期表。
下班回家給我爸做飯,青椒炒肉絲,燉了個冬瓜排骨湯。
我爸坐在廚房門口的小板凳上剝蒜,忽然問了一句:
“聿川,你還惦記她不?”
我炒菜的手頓了一下。
想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想不出那個“她”指的是誰。
謝凝月三個字在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浮上來又沉下去,像一塊石頭丟進深水里,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不惦記了。”我說,把炒好的菜裝進盤子里,
“爸,今晚湯多喝點,冬瓜燉得爛?!?/p>
第二天照常上班,午休的時候人事部發(fā)來調(diào)令。
總部升我做區(qū)域負責人,下個月調(diào)回總部。
我點了確認。
新辦公室在二十七樓,落地窗能看見半個城市的天際線。
搬家那天我搬了一箱文件進去,剛把電腦連好,低頭看見桌子上放著一封信。
信封是米白色的,很厚,貼著封口。
我拆開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
里面是六頁手寫的信,謝凝月的字,我看了十年,認得出每一筆的走勢。
信上說:
“凌聿川,你走以后我才知道,廚房灶臺上那碗粥是你臨走前煮的。我那天把它掃進垃圾桶了,后來又從垃圾桶里撿了出來。粥餿了,碗碎了,但那個味道我記得?!?/p>
“許嘉言的事,我不求你原諒。但我想告訴你,那天在包廂里我說‘他早就不賣雞蛋了’,不是開玩笑。我是真覺得你早就不該是那個蹲在路邊賣雞蛋的男孩了??晌矣昧耸瓴琶靼祝阍缇褪橇?,是我一直沒看見?!?/p>
“這十年我給你的東西,每一筆我都記得。你給我的東西,我欠了太多,多到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遠赴歐洲,不會再回來。你要好好的。你活成了自己的光,比我給的那束要亮得多。”
最后一行字寫得特別輕,像是筆尖在紙上猶豫了很久才落下去:
“我這遲來的月光,暖不進你的心了。但愿你往后遇見的,都是正午的太陽?!?/p>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拉開抽屜放了進去。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我站在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見城市的霓虹一一點亮,從腳底延伸到天邊。
月光透過云層灑下來,薄薄的,淡淡的。
我回了總部,這條路從夜市那個塑料棚底下一直走到今天。
十年前我以為自己被人從深淵里撈了起來,十年后我才明白,真正把那個賣雞蛋的男孩撈出來的,從來都是他自己。
謝凝月在歐洲,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那封信在抽屜里,我也再沒有打開,只是偶爾會想起來。
也偶爾會想起來,原來我人生里有過一個那么用力愛過她的版本。
但那個版本已經(jīng)翻過去了。
后來的月光,都是我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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