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聿辭在神山外站到天亮。

他的狐裘被雪打濕，臉色冷得發(fā)白，可他仍不肯離開。

后來還是隨行親兵找過來，小心翼翼勸他。

“將軍，先回去吧，再這樣下去，身子撐不住?！?/p>

謝聿辭沒有理會，只攔住一個路過的村民。

“彌央什么時候能出來？”

那村民看了他一眼，沒答。

謝聿辭又問：“她進了神山，總不能一輩子不出來?！?/p>

村民沉默許久，才說：“圣女歸山后，要長年守山。除非神山不再需要她，否則不能輕易入塵世?！?/p>

謝聿辭怔住。

“什么意思？”

村民低聲道：“意思就是，她不再屬于山外了。”

謝聿辭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他又去問了其他人。

得到的答案都一樣。

彌央歸山后，塵緣斷盡，不見外客，不理俗事。

她曾經(jīng)求來的婚嫁機會，也在她重新踏入神山的那一刻徹底作廢。

謝聿辭終于無法再騙自己。

彌央不是用歸山嚇他。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這個念頭像雪水一樣滲進骨縫里，冷得他渾身發(fā)僵。

他回到驛館時，姜令姝正靠在軟榻邊。

她臉色蒼白，身上披著錦被，一看見他，眼眶立刻紅了。

“聿辭，你去哪兒了？”

謝聿辭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姜令姝輕輕咳了兩聲。

“我昨夜一直不舒服，醒來沒看見你，真的很害怕?！?/p>

若是從前，謝聿辭早就會走過去安慰她。

可這一次，他只是疲憊地閉了閉眼。

“令姝，我現(xiàn)在很亂?！?/p>

姜令姝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很快又柔聲道：“我知道你擔(dān)心彌央姑娘?！?/p>

“可她已經(jīng)進神山了，不是嗎？”

“聿辭，我們該回京了?！?/p>

謝聿辭抬眼看她。

“我暫時不走?！?/p>

姜令姝臉上的表情終于有些掛不住。

“你什么意思？”

“我要留在這里?！?/p>

“留在這里做什么？”她聲音發(fā)顫，“等彌央回頭？還是等她從神山里出來？”

謝聿辭沒有說話。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姜令姝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落下來。

“謝聿辭，你是不是忘了，我剛失去一個孩子？”

“你現(xiàn)在為了她，要把我一個人丟下？”

謝聿辭眉心緊蹙。

“令姝，我會承擔(dān)該承擔(dān)的責(zé)任?！?/p>

“責(zé)任？”

姜令姝猛地掀開錦被下榻，蒼白的臉上滿是失控。

“我要的不是你的責(zé)任?！?/p>

“我要你跟我回京！”

她死死盯著他。

“你就那么喜歡那個彌央？”

屋里安靜得可怕。

謝聿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給彌央系過紅繩，也曾親手傷過她。

許久后，他啞聲說：“是?！?/p>

姜令姝怔住。

謝聿辭又重復(fù)了一遍。

“我喜歡她?！?/p>

“我不能走?！?/p>

下一瞬，清脆的巴掌聲在屋里響起。

姜令姝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謝聿辭偏過臉，臉頰很快浮起紅痕。

姜令姝紅著眼看他。

“謝聿辭，你現(xiàn)在承認喜歡她，不覺得太晚了嗎？”

謝聿辭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太晚了。

晚到彌央已經(jīng)走進神山。

晚到她連見他一面都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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