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神山入口見到了謝聿辭。

短短幾日，他像是憔悴了許多。

從前總是干凈體面的侯府將軍，如今站在風(fēng)雪里，眼底全是紅血絲。

他看見我，喉結(jié)滾了滾。

“彌央?！?/p>

我停在離他幾步遠(yuǎn)的地方。

“你想說什么？”

謝聿辭看著我，眼里有太多我曾經(jīng)渴望過的情緒。

慌亂，后悔，疼惜，不舍。

可這些來得太遲了。

遲到我已經(jīng)不需要了。

他啞聲道：“婚事取消了?！?/p>

“我不會娶姜令姝?！?/p>

“以后也不會有人再擋在我們中間?！?/p>

我平靜地看著他。

謝聿辭往前一步。

“彌央，跟我走，好不好？”

“我知道以前是我錯了?！?/p>

“我不該騙你，不該輕賤你的真心，也不該一次次選擇旁人。”

“我更不該把帶你下山，當(dāng)成補(bǔ)償?！?/p>

他的聲音一點點發(fā)顫。

“我現(xiàn)在真的知道錯了?！?/p>

“你再給我一次機(jī)會?！?/p>

風(fēng)吹過山口，經(jīng)幡輕輕晃動。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

那時他站在經(jīng)幡下，對我彎眼笑。

我以為他是神山賜給我的人間。

后來我才知道，人間里也有風(fēng)雪。

我輕聲說：“謝聿辭，放下吧?！?/p>

他臉色一白。

“我放不下。”

“彌央，我愛你?！?/p>

從前我等這句話，等得那么辛苦。

可如今聽見，心里只剩下一片安靜。

“我曾經(jīng)真的很想跟你下山?！?/p>

“想過和你成婚，也想過和你共度余生?！?/p>

“那時你說山外很好，我便覺得山外一定很好?！?/p>

謝聿辭眼眶發(fā)紅。

我繼續(xù)道：“可那些都過去了?！?/p>

“我現(xiàn)在不需要你的婚事?！?/p>

“不需要你的補(bǔ)償?！?/p>

“也不需要山外的生活來證明自己被愛過?！?/p>

謝聿辭的手指顫了顫。

“是因為桑鄔嗎？”

我搖頭。

“不是?！?/p>

“我不要你，不是因為誰來了。”

“是因為你一次次選擇旁人時，我已經(jīng)一點點死心了?！?/p>

謝聿辭像是終于被這句話擊垮，眼底的光慢慢暗下去。

許久后，他啞聲問：“那我們之間，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了嗎？”

我看著他，沒有躲避。

“沒有了。”

他低下頭，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那一刻，我知道，他終于聽懂了。

后來，謝聿辭沒有再強(qiáng)行闖山。

他留在了古村外。

村民起初厭惡他，后來也只是當(dāng)沒看見。

他常常站在神山腳下，從清晨站到黃昏。

可他再沒有喊過我的名字。

也沒有再奢望我回頭。

有人說，他是在贖罪。

也有人說，他只是終于學(xué)會了不打擾。

我沒有再問。

神山里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桑鄔依舊話少。

他會在雪后替我掃開門前的路，會在祭鈴舊了時替我換新的繩結(jié)，也會在我望著遠(yuǎn)山出神時，安靜地站在我身邊。

風(fēng)雪年年落下。

神山依舊沉默。

窗外雪山皚皚，經(jīng)幡獵獵，身邊有人遞來熱茶，日子安穩(wěn)又綿長。

山外的風(fēng)月再好，終究不是我的歸處。

這片雪域，這個陪了我十幾年的人，才是我最終的歸宿。

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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