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北荒裂隙歸來時，天闕城下了三天雪。

　　三百里外的城門懸著我的戰(zhàn)旗，旗上還留著魔潮燒出來的洞。守城弟子見到我，先是愣住，繼而齊齊跪下，喊了一聲：“江執(zhí)印。”

　　我點頭，讓他們起來。

　　北荒一役，天律司七十二名執(zhí)印官只回來我一個。按理說，我該直接進天律殿交還鎮(zhèn)界印，向諸宗報捷。

　　可我在城門下停住了。

　　城樓上掛著一盞青銅長明燈，燈身刻著我的名字：江停舟。

　　燈下還有一行新題的字。

　　英魂不滅，望君來生莫負蒼生。

　　字是我道侶柳知微的筆跡。

　　她寫得極好，橫豎鋒利，曾在我第一次領兵出北荒前，親手替我寫下“生者歸家”。如今，她替我寫了牌位。

　　我抬手碰了碰燈盞，燈芯忽然竄起一縷極細的金火。

　　金火里傳來柳知微的聲音。

　　“停舟若真的回來，歸墟陣眼便會再度認主。到那時，師兄只需借祭奠大典逼他交出鎮(zhèn)界印，剩下的事，我自會安排?！?/p>

　　另一個男人低笑：“你舍得？”

　　“他守了北荒十年，早該替天下死一次?！?/p>

　　聲音戛然而止。

　　雪落在我肩上，冷得像北荒的刀風。

　　那男人叫顧長淵，是與我一同長大的同門，也是如今代掌天律司的副使。三日前，正是他從北荒傳回我的死訊。

　　原來不是誤報。

　　是他們早替我準備好了死后的去處。

　　守城弟子小心翼翼地問：“江執(zhí)印，可要撤下長明燈？”

　　我松開手，笑了一下。

　　“不必。”

　　我從袖中取出一枚黑金令牌，貼在城門陣眼上。

　　“通知天闕城，三日后的祭奠大典照常舉行。就說江停舟的魂燈未滅，諸宗都該來看看?！?/p>

　　令牌落下的一瞬，城外通往歸墟陣眼的九道靈脈同時閉合。

　　遠在天律殿的顧長淵大概也在這一刻發(fā)現，他私下挪用的萬枚靈髓再也取不出來了。

　　這是我送給他們的第一份歸來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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