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持續(xù)了四十九天。
參與北荒陣圖篡改的宗門被追回靈髓,偽造軍報的執(zhí)事被逐出道門,替顧長淵運送兇劍材料的商會賠盡家產(chǎn)。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三位長老,被罰在北荒外筑碑十年。
那碑上只刻七十二個名字,不刻他們自己的。
第四十七天,北荒西境傳來消息。過去一直借天律司名義收取過路靈稅的三家商會主動交出了賬冊,其中一家的掌柜甚至帶著密室鑰匙來投案。
他見到我時瑟瑟發(fā)抖,說自己只是奉命做事,從沒想過那些靈髓會少到讓陣營斷糧。
我讓人按律記下他的供詞,卻沒有因為他主動認罪便抹去賬上的人命。
賠償、服役、禁行北荒,哪一項都照章執(zhí)行。
他離開時忍不住問:“江執(zhí)印,你不是已經(jīng)贏了嗎?為何還要查得這樣細?”
我看著案上密密麻麻的賬目,說:“因為你們最擅長的,就是把責任拆得很碎。每個人都只拿一點,每個人都說自己沒害死人,最后便好像沒有任何人該負責?!?/p>
“可一條路少一塊陣石,夜里就會多死一個守陣的人。”
“賬要一筆一筆算,人也要一個一個問?!?/p>
他再不敢說話。
有人說我太狠,說修仙之人最該講究留一線生機。
蘇晚照把這話轉(zhuǎn)述給我時,我正在修補北荒邊緣一座破損的驛站。
那里曾是程望他們出發(fā)前最后停留的地方。墻角還留著半幅孩子們畫的雪山,顏色已經(jīng)被風沙磨得很淡。
“你怎么想?”她問。
我把最后一塊陣石嵌進墻里。
“留一線生機,是給愿意回頭的人?!?/p>
“不是給把別人推下懸崖,還要逼人替他搭橋的人?!?/p>
蘇晚照笑了:“這話該寫進新天律。”
我也笑了一下。
柳知微被送往寒淵前,提出想見我一面。
我去了。
她褪下了華服,只穿一件灰色囚衣。失去靈根后,她看起來比從前瘦很多,眼神卻難得清醒。
“我后來想了很久。”她說,“我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不甘心的?!?/p>
我沒有催她。
“大概是你一次次把北荒放在我前面時。我以為只要你失去執(zhí)印人的身份,就會只看著我。”她抬頭,苦笑,“可我忘了,我愛上的本來就是那個會去守北荒的江停舟?!?/p>
我沉默片刻,說:“你不是輸給北荒。”
“你是輸給了你自己想要掌控一切的心?!?/p>
她閉上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這一次,我沒有替她擦。
寒淵的門緩緩合上。我轉(zhuǎn)身離開,沒有回頭。
有些關系的結(jié)束,不需要一場大哭,也不需要誰跪著求原諒。
只需要承認,路已經(jīng)不同了。
請勿開啟瀏覽器閱讀模式,否則將導致章節(jié)內(nèi)容缺失及無法閱讀下一章。
鍵盤 ← → 切換章節(jié),回車返回目錄,閱讀進度已自動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