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放糧第五天，沈芷的“表演”升級了。

那天來了一個老婆婆，抱著個瘦得皮包骨的小孩，跪在粥棚前磕頭。

沈芷親自扶起老人，親手喂孩子喝粥，喂著喂著就哭了。

“婆婆，對不起，我們家糧也不多了……但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說完，她忽然轉(zhuǎn)頭看向人群里的我。

“妹妹，”她當著幾十個災民的面，沖我喊，“你身上有沒有吃的？能給這位婆婆一點嗎？”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過來。

我站在那里，手里什么都沒有。我從來不隨身帶吃的。

“我沒帶?！?/p>

我說。

沈芷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了，她咬著嘴唇，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沒……沒事，我就隨便問問……”

旁邊一個災民大媽看不下去了，扯著嗓子說：

“這位姑娘，你姐姐心善，你怎么連口吃的都舍不得？那可是個孩子??！”

“就是，穿得綾羅綢緞，一點人心都沒有?！?/p>

“沈家大閨女是活菩薩，這小閨女怕是鐵公雞轉(zhuǎn)世?！?/p>

一句接一句。

我站在唾沫星子里，面無表情。

沈芷慌忙擺手：

“不是的不是的，你們別罵我妹妹……她只是……她只是還沒想通……”

她越“幫我說話”，那些人罵得越兇。

我轉(zhuǎn)身走了。

身后傳來沈芷的哭聲：

“妹妹，你別生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上輩子她說了一模一樣的話，說了無數(shù)次。

每次都是“不小心”說漏嘴。

“不小心”讓大家知道我沒做事。

“不小心”讓大家知道我藏了糧。

她不臟自己的手，別人替她把我往死里踩。

當天晚上，族里開了個會。

父親先說：

“蘅兒今天在粥棚的表現(xiàn)，大家都看到了?！?/p>

“芷兒求她一點吃的，她說沒有。她屋里會沒有吃的？騙誰呢？”

母親接話：

“我早就說了，這孩子心術(shù)不正。芷兒在外面給沈家長臉，她在后面拆臺?！?/p>

祖母沉默了很久，最后說：

“蘅兒還小，慢慢教?！?/p>

“還?。俊备赣H冷笑，“芷兒比她還小一歲呢，你看看芷兒，再看看她！”

沒人替我說話。

一個都沒有。

我坐在角落里，聽著他們一條條給我定罪。

冷血。

自私。

沒有同情心。

丟沈家的臉。

最后祖母拍板：

讓我每天去粥棚幫忙，學著“感受一下窮人的苦”。

我說：

“好。”

沈芷拉著我的手，眼眶含淚：

“妹妹，委屈你了。但祖母是為了你好?！?/p>

我也笑了笑：

“姐姐說得對?！?/p>

她不知道，我之所以這么配合，是因為我已經(jīng)不把她們當家人了。

她們罵她們的，我活我的。

回房之后，我數(shù)了數(shù)自己藏的那些糧。

夠撐到朝廷賑濟。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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