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
三十九度五。
我裹著毯子去倒水。
手抖得厲害,杯子從指間滑下去。
白瓷杯。
杯底一道細磕痕,是他第一年冬天半夜給我沖藥時碰出來的。
他說江晚同你胃不好,以后夜里只許喝溫的。
五年了,杯子沒碎過。
今晚碎了。
玻璃渣濺開,有一片扎進腳底。
我低頭看著那道血痕,忽然覺得很合理。
他留下來的東西,遲早都會割人。
門鎖響了。
傅硯舟帶著一身寒氣推門進來。
看見我光腳站在碎瓷中間,他愣了半秒,三步并兩步走過來,蹲下去。
他捏住那片碎瓷,拔出來。
血珠冒出來時他皺著眉,拿紙巾按住。
手指在發(fā)抖。
“怎么燒成這樣也不說?!?/p>
聲音悶悶的,像在生氣。
一只手探上我額頭。
掌心干燥微涼。
以前我每次發(fā)燒他都這樣。
不信體溫計,只信自己的手。
他把我打橫抱起來,往臥室走。
走了兩步,手機響了。
“溫時歲”三個字映在他下巴上。
他沒接。
又走了三步,把我放在床上。
被子拉到我下巴。
手機還在響。
他低頭看我。
我燒得眼前發(fā)花,分不清他眉間那道紋是心疼還是為難。
他的手還按在我額頭上。
接了。
“傅總,停電了……我一個人好害怕……”
哭腔。
很輕。
他閉上眼。
喉結滾了一下。
手從我額頭上移開。
但沒有立刻站起來。
指尖滑過我的鬢角。
那個動作太輕了,像是他自己都沒察覺。
然后他站起來。
拿車鑰匙。
“醫(yī)生馬上到。我去看一眼就回來。”
他對著電話那頭說了一句“別怕”。
很低。
但我聽見了。
五年前北美暴亂,我蜷在雜物間里給他打電話。
他說“我很忙,你自己報警”,然后掛斷。
那一晚我最想聽的,就是這兩個字。
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
他走到門口時。
我的手在被子下面動了一下。
我想伸出去,拉住他的衣角,像過去每一次那樣說算了。
腳底的傷口跳了一下疼。
我把手收回來,攥住床單。
“傅硯舟?!?/p>
他停下。
“你走出這扇門,就不用再回來了?!?/p>
他回頭??粗摇?/p>
沉默了三秒。
“江晚同,你以前不會這樣逼我?!?/p>
他在等我服軟。
過去五年,他每一次轉身,我都會追上去。
他習慣了。習慣我永遠先低頭。
可這次我沒有說話。
他的手握在門把上,指節(jié)發(fā)白。又等了兩秒。
門關上了。
很響。
公寓里安靜下來。
暖氣管道發(fā)出輕微嗡鳴。
地上那只碎掉的白瓷杯還沒收拾,瓷片散在燈光里,像一小片碎掉的月亮。
五年前他掛斷電話那晚,我等到天亮,等來了他的“對不起”。
今晚我沒有等。
體溫計還夾在腋下。
三十九度五。
燒得很高。
但我忽然覺得,有什么地方,終于冷透了。
請勿開啟瀏覽器閱讀模式,否則將導致章節(jié)內容缺失及無法閱讀下一章。
鍵盤 ← → 切換章節(jié),回車返回目錄,閱讀進度已自動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