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怎么回來了？”

他的嗓子啞得像砂紙蹭過。

趙文昕走進(jìn)來，彎腰去扶他：“我看你門沒鎖，擔(dān)心你出事。顧大哥，你喝這么多酒做什么？”

他推開她的手：“你走吧，我想一個(gè)人待著。”

趙文昕不肯走。

她在他面前蹲下來，仰起臉看他：“顧大哥，你別這樣。清沅姐走了，是她自己選的。她根本就沒那么愛你，一聽說能出國，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p>

“別說了?！鳖櫨┠觊]上眼。

“我說的是實(shí)話。”趙文昕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她要真把你放在心上，怎么舍得這樣對你？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她走了，你還有我們啊?！?/p>

她往前挪了半步，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顧大哥，我喜歡你。從你第一次幫我的時(shí)候就喜歡了。我和囡囡可以陪你過以后的日子，我會比她更……”

“夠了?！?/p>

顧京年把手抽出來。

他睜開眼，眼底通紅，目光冷下來：“文昕，我?guī)湍悖且驗(yàn)槟隳腥耸俏倚值?。我心里只有清沅一個(gè)。你走吧，以后也別來了?！?/p>

趙文昕的嘴唇翕動了幾下，面色白了又白，最后咬著下唇站起來，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門關(guān)上后，顧京年撐著桌沿站起來。

他踉蹌著進(jìn)了書房，想找點(diǎn)醒酒的東西。

抽屜拉開的時(shí)候，他的手碰到了什么。

一個(gè)硬殼本子，棕色的封皮，邊角都磨毛了。

他認(rèn)得，那是許清沅的畫稿本。

他以為她帶走了，沒想到還留在抽屜最底下。

前半本是花樣圖稿，翻到中間，變成了字。

“今天京年給我做了紅燒茄子，我吃了兩碗飯，他笑我像只小倉鼠?！?/p>

“巷口的槐樹開花了。他說等秋天給我摘槐角煮水喝，治我冬天手腳涼?！?/p>

……

“趙文昕又來找他了。我知道她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我告訴自己別多心，可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p>

“今天跟他吵了一架，因?yàn)楣べY的事。他說我小心眼。也許吧?！?/p>

“他今天又去文昕家了，說孩子發(fā)燒。我做好了飯，熱了又涼，涼了又熱。我一個(gè)人坐在堂屋里，覺得這個(gè)家好空。”

顧京年的手指開始發(fā)抖。

他翻到最后一頁，紙上有水漬干涸后留下的痕跡。

“那天大夫說，要摘掉子宮。我一個(gè)人簽的字。醫(yī)生問家屬呢，我說沒有。顧京年，我的孩子沒了，我以后都不能生了。你在守著她女兒的時(shí)候，我躺在手術(shù)臺上，血一袋一袋地往身體里灌?！?/p>

“我等了你半個(gè)月。你沒來。”

“師傅說帶我去國外。我答應(yīng)了?！?/p>

“顧京年，我不要你了?！?/p>

最后四個(gè)字的筆劃重重地頓在紙上，墨跡洇開一小團(tuán)，像是筆尖戳在那里停了很久。

顧京年攥著本子，蹲在了地上。

酒勁兒一陣一陣往上涌，混著胃里的酸水，他干嘔了兩聲，卻什么都吐不出來。

他想起許清沅簽手術(shù)同意書那天，他陪著趙文昕等在兒科門口。

想起她出院回來，他沒有去接她，而是計(jì)劃帶趙文昕去省城。

想起他把她關(guān)在書房里，她在門后面，聽著他哄那個(gè)孩子吃糖。

窗外黑透了，他抱著那本畫稿本坐在床沿上，一夜沒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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