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后，謝家替我辦了一場小宴。

謝老夫人說，我回京后總不能一直避著人，躲在謝家反倒叫沈家和秦王府覺得我心虛。

宴請的都是相熟人家。

沒有沈家，也沒有永寧侯府。

我第一次以謝家客居姑娘的身份見人。

席間有人好奇，卻無人敢當(dāng)面輕慢。

謝觀瀾的幾個堂妹圍著我說話。

小姑娘們性子活潑，問我邊莊是什么樣，問我會不會騎馬，問我愛看什么書。

她們問得太真，我反倒慢慢放松下來。

宴后，謝三姑娘拉著我去廊下看梅花。

她悄悄問：「聞宜姐姐，你以后會一直住謝家嗎？」

我笑了。

「總不能一直叨擾?！?/p>

「哪里是叨擾？祖母可喜歡你了。」

她眨眨眼，又壓低聲音。

「大哥哥也挺喜歡的。」

我手里的茶盞險些沒端穩(wěn)。

「小姑娘別亂說?！?/p>

謝三姑娘笑得狡黠。

「我才沒亂說。大哥哥平日最煩替姑娘們看帖子，這回倒看得仔細(xì)?！?/p>

話音剛落，謝觀瀾從月門外進(jìn)來。

謝三姑娘立刻跑了。

我站在廊下，有些尷尬。

謝觀瀾像沒聽見，只把一件披風(fēng)遞給我。

「祖母讓人送來的，夜里冷。」

我接過披風(fēng)，低聲道謝。

他站在我身旁，看向院中梅樹。

「今日還適應(yīng)嗎？」

「還好。」

「若不喜歡應(yīng)酬，日后少辦。」

我笑了笑。

「謝祖母是為我好?！?/p>

「我知道?！?/p>

他側(cè)頭看我。

「但為你好，也要你覺得好才算?！?/p>

這話落下，我一時沒有接上。

從前所有人都說為我好。

父親送我去邊莊，是為我磨性子。

長姐替我求秦王婚事，是為我尋良緣。

秦王困我七年，說是讓我替沈家還債，也算給了我王妃體面。

只有謝觀瀾說，要我覺得好才算。

我低頭摸了摸披風(fēng)邊緣。

「今日很好?！?/p>

他的神色松了些。

「那就好?！?/p>

年關(guān)前，沈家送來年禮。

父親親筆寫了信。

信里沒有再勸我回去，只問我缺不缺東西。

末尾提了一句，若我愿意，除夕可回府吃頓飯。

我看了很久。

謝老夫人問我：「想回嗎？」

我搖頭。

「今年不回。」

「那就不回?！?/p>

她答得干脆。

我反倒笑了。

謝老夫人拍了拍我的手。

「阿宜，你在謝家，不必事事說服旁人。想便想，不想便不想?！?/p>

我點(diǎn)頭。

除夕那夜，謝家很熱鬧。

謝三姑娘拉著我放煙火。

謝觀瀾站在廊下，替謝老夫人擋風(fēng)。

煙火升起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為何，忽然想起邊莊那五年。

冬夜冷，窗紙破，屋里只有一盞油燈。

那時我總想，京城是不是早就忘了我。

如今我站在謝家院中，煙火照得滿院明亮。

原來京城也有等我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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