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拂過清風,越過日晷,回到那年那月,那個吞噬了蕭家?guī)状说陌⒈堑鬲z裏。
蕭家人為這個阿鼻地獄起名叫做——刖鳳塢。刖是刑罰,鳳是新朝圖騰,蕭家人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青磚玄石,燭火幽微,年不過半百便已老態(tài)畢露、形容憔悴的婦人跪在身量還未長開便已有不俗氣度的白衣少年身前,手腳處沈重的鐵鏈隨著她的動作啷當作響,老嫗悲凄的聲音卻蓋過一切雜音。
“求公子救青青一命?!?/p>
老嫗的女兒在柳青青剛出生的時候便因為體虛氣弱,無力干活而被蕭家族人虐打,丟了性命。
幸而老嫗年輕時曾與蕭家族長有一段過往,蕭家人對她并不若旁人那般苛刻,她才得以將柳青青帶在身旁教養(yǎng)。
她辛辛苦苦將她拉扯到五歲,日漸老邁的身體卻告訴她,她護不了她多久了。在她油盡燈枯之前,她必須為自己的心頭肉找個依靠。
而蕭墨白,便是她最好的選擇。
這個男孩,是刖鳳塢的希望,也極有可能是刖鳳塢未來的主人。他和這裏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樣。因為在他的心裏,還有著那在時光流逝中被所有蕭家人遺忘丟棄的仁慈。
山風如訴,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腐朽的味道,那是從蕭家人腐爛的內(nèi)心中生出的惡臭,由這形容枯槁的老嫗之口,傳入少年鼻間。
小小少年目光越過老嫗,望向十步外那高達數(shù)丈的深坑,坑下有個數(shù)十米寬、一人高的鐵籠,籠裏生活著數(shù)百女子。年老體弱的,風華正茂的,尚在襁褓的……她們年齡不同,體態(tài)各異,唯一相似的便是那不可逃避的命運——從生至死,她們不會離開這裏半步。
她們是蕭家人的奴隸,賤如豬狗,微不足道,除了這個看似比她們高貴,境況卻與她們一般無二的小小少年,沒人會同情她們的遭遇。
可是如今的少年除了同情,又何來與家族一戰(zhàn)之力?
他才八歲,就連自己也在家族的掌控與逼迫之中,身不由己。又如何能對他們許下什么。
“阿婆,我……”
少年拒絕的話在目光觸及老嫗深陷的眼窩中那對渾濁卻飽含期盼的眸子時,終究沒有說下去。
他沒有絲毫反駁的能力,她們一生的苦難,都是因為蕭家。而蕭家所有的罪惡,卻都是出自于他……
也許他并不想承認自己與那人的關系。但不可否認的是,那人確實活在他身上。他頸間那道猙獰的傷疤便是最好的證明。
小小少年閉了閉眸,無聲一嘆。果然無論他如何掙扎反抗,都逃不開那既定的宿命。
既然他註定要作為那個人而活著,也只有作為那個人活著才能有所用處,那便……順了他們的意吧。
那夜,常年不見天日的玲瓏山底忽有一道光亮沖天而起,蕭家人一百多年的期盼,終于在那一手持劍一手抱著五歲女童的少年身上成了真。
那是那個悲天憫人的少年甘愿抹殺自己,成全那人的存在,才換來的結(jié)果。
他什么都不求,只想那人幫他救下柳青青,救出鐵籠中身世凄慘的女人們。
無論如何,她們都是信他而受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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