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來了個顧客，說民宿贈送的農(nóng)家菜優(yōu)惠券有問題。

他在網(wǎng)上看見民宿，帶了老婆孩子，從省城開了三個小時車過來的。

“農(nóng)家菜老板說，民宿的優(yōu)惠券不作數(shù)，要吃就按原價?！?/p>

“還說我們貪小便宜，沒錢出來旅什么游。”

是老姜的農(nóng)家菜。

老姜的農(nóng)家菜館離民宿不到兩百米，原來是他家閑置的豬圈。

三年前他失業(yè)，我說你不如拾掇拾掇開個菜館，我推薦給民宿的客人來吃。

他沒錢，我借了他兩萬。

他不敢做，我?guī)退巡藛螖M出來。

后來生意起來了，他的土雞燉蘑菇成了招牌，他買了新房，擴大了規(guī)模，每年不少賺錢。

我走到菜館門口，老姜正靠著門框剔牙。

“姜叔，優(yōu)惠券怎么回事？”

老姜看了我一眼，牙簽叼在嘴里，沒動彈。

“哦，那個啊。我算了一下，八折打下來沒什么賺頭，不劃算?！?/p>

“你上個月還說合作沒問題。”

“上個月是上個月?！?/p>

他把牙簽吐在地上：

“現(xiàn)在，你那個民宿，開不了幾天了?！?/p>

我攥了攥拳頭。

“姜叔，咱們以前說好了，一起合作……”

“什么合作不合作的，能賺錢，是我的本事?！?/p>

他嗓門大了：

“你那個民宿，一晚上千把塊，賺那么多錢，我們沒喝到湯?！?/p>

“我一個本地人賺你點飯錢，還得給你打八折？”

旁邊幾桌客人看過來。

我沒再說話。

走出菜館的時候，手機震了。

是老周發(fā)的消息，他是村里唯一一個沒跟著漲價的山貨商，六十多歲的老頭，平時話不多。

“小歐，馬二叔下午去供電所了?！?/p>

“說要查你那老宅的電表，你自己留個心眼?！?/p>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站在村道上，兩邊全是新翻修的農(nóng)家院。

墻上刷著“東鄉(xiāng)村歡迎您”的標語。

本地人說，多虧歐洋把名聲打出去了，現(xiàn)在本地人都能吃上旅游飯。

可今天下午四點，民宿停電了。

客人們罵罵咧咧，沒水沒電，怎么??？

我一一退款賠償。

林悅去電表箱看了，閘被人從外面拉了，還掛了把新鎖。

“馬二叔干的?！?/p>

她咬著牙說道：

“供電所說，馬二叔早上拿著房產(chǎn)證去報修，說老宅線路老化，讓停了?！?/p>

手機響了，是籬笆鄉(xiāng)的老趙發(fā)來的消息。

“歐總，五棟老宅附近的草，我們幫你拔完啦！”

“你什么時候來都行?！?/p>

我打了兩個字：

快了。

放下手機，我靠在藤椅上，盯著頭頂那盞不亮的燈。

林悅忽然說了一句：

“歐哥，對不起?！?/p>

我扭頭看她。

“我爸媽昨晚也來找我了，說馬二叔放了話，誰再幫你就別想在村里抬頭?！?/p>

“他們都住在這村里，我不敢……”

“沒事?！?/p>

我答道：

“你先回去吧，明天不用來上班了。工錢我會打到月底?！?/p>

林悅低著頭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黑下來的民宿里。

院子里那棵石榴樹影子拉得老長，跟三年前我剛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時候也沒電，也是我一個人坐在這。

區(qū)別是，那時候我手上有份合同，覺得合同能保護我。

我的律師朋友給我打了電話：

“歐洋，沒問題，可以立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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