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院那天,傅明薇沒有來。
周靜宜把修好的燈罩帶給我。
碎瓷用金色細線補過,裂痕清晰,卻穩(wěn)穩(wěn)地合在一起。
底座上的那句話也被補全。
致遠,愿你燈下有家,身旁有人。
我用指腹摸過那個歪掉的“人”字,輕聲說:“謝謝?!?/p>
周靜宜把燈裝進木箱。
“我只能修物件?!?/p>
“它以后能不能亮,要看你愿不愿意重新接上電源?!?/p>
我點點頭,把醫(yī)院開的藥收進包里。
剛走出病房,傅父帶著律師堵在門口。
他看見周靜宜,臉色很不好。
“難怪急著離開明薇,原來早就找好了下家?!?/p>
我沒有回應(yīng)。
律師遞來一份文件。
“林先生,傅小姐早年轉(zhuǎn)給您工作室的資金,將按借款性質(zhì)處理?!?/p>
“傅董希望您在約定期限內(nèi)歸還?!?/p>
我看著傅父:“傅董?”
程昊從他身后走出來,神色溫和:“叔叔只是想把賬算清楚。致遠,你別介意。”
傅父冷笑:“他早晚是傅家女婿,自然可以替我說話?!?/p>
“至于明薇肚子里的孩子,傅家會處理。你別想借孩子進門,更別想用孩子分傅家的財產(chǎn)?!?/p>
周靜宜皺眉:“這里是醫(yī)院,請你們說話注意分寸。”
傅父看都沒看她:“不相關(guān)的人少插嘴。”
我接過文件,翻到最后一頁。
上面列著一筆又一筆所謂借款。
包括我工作室的房租,包括我母親當年的醫(yī)療費,甚至包括我和傅明薇共同生活時的水電費。
我笑了笑:“這些,傅明薇知道嗎?”
傅父眼神閃了一下:“明薇忙。這種小事沒必要讓她操心?!?/p>
程昊溫聲勸我:“致遠,叔叔也是為了明薇好。你陪了她這么多年,應(yīng)該不希望她為難?!?/p>
我合上文件:“錢我會還?!?/p>
傅父滿意地抬了抬下巴。
我又說:“但在此之前,要先算清楚她創(chuàng)業(yè)初期從我這里拿走的二十萬元本金,以及七年無償占用的利息?!?/p>
“還有我替她做過的三十六份項目方案?!?/p>
傅父臉色一變:“你胡說什么?”
我從包里拿出一沓復(fù)印件。
那是我這些年保存下來的合同、轉(zhuǎn)賬憑證和手寫方案原稿。
周靜宜曾提醒過我,紙比很多人更安靜,也更難被一句“誤會”抹掉。
程昊臉上的笑僵住。
我把材料遞給律師。
“麻煩一并轉(zhuǎn)交?!?/p>
“傅家要算賬,我奉陪?!?/p>
傅明薇趕到時,傅父正在走廊里發(fā)火。
她看見我懷里的木箱,腳步猛地停住。
“燈修好了?”
我沒有回答。
傅父立刻告狀:“明薇,你看看他?,F(xiàn)在翅膀硬了,竟然拿幾張破紙和傅家算舊賬。”
傅明薇拿起那沓憑證,臉色一頁比一頁白。
第一張轉(zhuǎn)賬記錄,是七年前。
備注寫著:給明薇周轉(zhuǎn),愿燈不滅。
字跡是我的。
傅明薇伸手想拿走,我卻先一步收回材料。
“傅小姐,律師會聯(lián)系你?!?/p>
她喉嚨發(fā)緊:“致遠,我們非要變成這樣嗎?”
我抱起木箱,越過她往外走。
傅明薇下意識追了兩步。
木箱里,修好的燈罩輕輕碰到箱壁,發(fā)出一聲很輕的響。
她停在原地,像被那一點聲音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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