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半年后。

　　大一下學期的春天。

　　我剛下晚課，抱著書走出教學樓。

　　北方的風還帶著一點料峭的寒意。

　　校門口的保安亭旁邊，站著三個人。

　　我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半年不見，他們像老了十歲。

　　爸爸背有些駝，頭發(fā)白了一半。

　　媽媽穿著一件舊外套，眼神疲憊。

　　江知語跟在他們身后，低著頭，身上那件卡其色的風衣顯得有些大，失去了往日的光鮮。

　　他們不知打聽了多少人，才找到了這里。

　　"晚晚！"

　　媽媽看到我，眼睛一亮，幾乎是撲了過來。

　　我后退了一步。

　　躲開了她的手。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眶瞬間紅了。

　　"晚晚，你瘦了......"

　　她聲音哽咽，試圖再次靠近。

　　"有事嗎？"

　　我語氣平靜，像在問一個問路的陌生人。

　　"晚晚，跟我們回家吧。"

　　爸爸走上前，聲音里帶著哀求。

　　"爸媽知道錯了。以前是我們糊涂，委屈了你。你跟我們回去，以后家里什么都是你的。"

　　他說著，推了知語一把。

　　"快，給你姐道歉！"

　　江知語瑟縮了一下，抬起頭看我。

　　她眼里沒有了從前的驕縱，只有恐懼和討好。

　　"對不起，姐姐。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

　　真是奇怪。

　　曾經我那么渴望他們能看到我，能哪怕對我有一點點好。

　　現(xiàn)在他們把所有的姿態(tài)都放到了最低。

　　我心里卻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不用道歉。"

　　我淡淡地說。

　　媽媽急忙從包里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

　　打開。

　　里面是一條紅色的羊毛圍巾。

　　"晚晚，你十四歲那年不是想要一條圍巾嗎？媽給你買來了。最好的羊毛，你摸摸......"

　　她的手抖得厲害。

　　十四歲。

　　那年冬天，我因為沒戴圍巾，凍出了嚴重的咽炎，咳了一個月。

　　現(xiàn)在我已經不咳嗽了。

　　我看著那條圍巾，沒有伸手。

　　"江太太。"

　　我換了個稱呼。

　　他們三個人同時僵住了。

　　"晚晚，你叫我什么......"媽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賬單我已經結清了，那五十萬我也原路退回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遲到的補償，比垃圾還賤。"

　　"你們現(xiàn)在做這些，不是因為愛我，只是因為你們發(fā)現(xiàn)離了我，你們的生活一團糟，你們受不了親戚的指責，你們良心不安。"

　　"但那是你們的事。"

　　"與我無關。"

　　我繞過他們，準備走向宿舍區(qū)。

　　"江知晚！你真的要這么絕情嗎！"

　　爸爸在背后喊道，聲音嘶啞。

　　"我們可是你的親生父母！"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是的。所以我給過你們十年時間。"

　　"是你們自己不要的。"

　　我大步走進校園的林蔭道。

　　把他們絕望的哭聲，永遠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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