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與錯

　　鎮(zhèn)上有早市，兩個(gè)大男人衣衫不整地共騎一乘頗引人註目、遑論其中還有個(gè)昏迷不醒的。小孩兒不管旁人的指點(diǎn)、徑自回到客棧，教小二去請大夫、自己抱著人上樓。葉其修短暫地清醒了一瞬、掙扎著要下地，被小孩兒拒絕了。

　　葉其修好沈。

　　他上樓梯的時(shí)候想。

　　以后每頓要多吃一碗飯，長得壯點(diǎn)兒、才好抱他。

　　大夫來得很快，全程在小孩兒刀一樣的冷眼中戰(zhàn)兢兢漢涔涔地把了脈。所幸病號只是勞累過度加上風(fēng)寒、沒什么大礙，不然自己的腦袋怕是要搬家。

　　小孩兒替他拿熱毛巾擦了身體、又餵他吃了藥，學(xué)著他之前的樣子吩咐人溫上粥、還很錙銖必較地叮囑一定要多放青菜。做完這些他無所事事，繞回床邊盯著人發(fā)呆。

　　葉其修真好看。

　　跟書生的好看不一樣，書生長得溫溫柔柔文文弱弱的、一看就是個(gè)秀才樣。葉其修也很溫柔，可是不文弱、很瀟灑，像……像話本裏除魔降妖的大俠。想到這裏他自嘲地笑了下，葉其修生來就是正義之師、要懲惡揚(yáng)善，不是他的錯。

　　可自己生來就掉進(jìn)了所謂的惡人谷裏長成了大魔頭，又是誰的錯呢？

　　“葉其修?！?/p>

　　他用食指戳了戳病號的臉頰，大俠帶上三分病氣、看起來沒那么威風(fēng)了，蔫噠噠的、像有年還沒長熟就被暴雨打落的杏。

　　他皺了皺眉，不喜歡這樣。

　　不喜歡看見這樣的葉其修。閉著眼，不說話。不會跟他笑，不會溫溫柔柔地問他今天想吃什么。

　　他還記得第一眼見到葉其修的樣子，長劍破風(fēng)而來、扎進(jìn)自己身后的地板裏半寸。當(dāng)真是意氣風(fēng)發(fā)。

　　他頓了頓、轉(zhuǎn)頭去反鎖上房門，又拉下窗帷。好好的白日昏暗起來、他卻開心了。

　　只有我可以看到這樣的葉其修。

　　他只會在我面前這樣脆弱。

　　是我的。

　　他這么想著，趴在床邊兒睡著了。

　　等他餓醒了葉其修還在睡，他本來不想動的、怕自己走開這人就醒了?？墒钦娴暮灭I，又想起自己早上立下要多吃飯的壯志，小孩兒撇撇嘴、慢吞吞起身去教人布餐。

　　晚飯很豐富，可他一個(gè)人吃怪沒滋味的。想了想，把小桌子搬到了床前、目不轉(zhuǎn)睛地一邊看人一邊往嘴裏塞吃的，還因?yàn)椴豢床藠A到了好幾根辣椒、嗆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

　　都怪葉其修。

　　他想著，

　　盯著碗裏咬掉一半的辣椒掉眼淚，走到床邊晃了晃病號的手、說：

　　“葉其修，我原諒你了。不生氣了?！?/p>

　　說著又抽抽鼻子，比剛剛更委屈似的。

　　“但是如果你還不醒，我就真的生氣了。”

　　葉其修的手指動了動，很輕、他懷疑是自己的幻覺?？戳撕冒胩?、那根手指又動了動、勾住他的不松開了。

　　像是在央求他別生氣。

　　小孩兒眼圈還紅著，這會兒卻笑了。吸吸鼻子，又撇撇嘴、卻怎么也壓不下翹起的嘴角，他說：

　　“好吧。再給你睡一個(gè)晚上。明天一定要醒啊?！?/p>

　　勾著他的手指撓撓他的指縫，怪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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