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前一天，我的精神突然好了起來。

　　連著幾天喝不進水的我，竟然破天荒地坐了起來。

　　甚至主動提出，想吃城東果子鋪的江南酥糖。

　　太醫(yī)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回光返照。

　　可陸沉川卻像個瘋子一樣，自欺欺人地認為這是奇跡發(fā)生了。

　　“好！我這就去買！你等著我，我親自去排隊！”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連外袍都沒穿，就沖進了漫天大雪中。

　　出門前，他下令將整個千歲府掛滿紅綢和紅燈籠。

　　他說，等他買完酥糖回來，要重新給我辦一場婚禮。

　　他要昭告天下，顧清棠是他陸沉川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結(jié)發(fā)妻子。

　　整個府邸在風雪中被裝點得喜氣洋洋，紅艷艷的綢緞隨風翻飛。

　　像極了當年我及笄時，顧家為我準備的十里紅妝。

　　兩個時辰后，陸沉川帶著一身風雪和一包還帶著熱氣的酥糖回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剝開一顆，遞到我唇邊。

　　“阿棠，吃糖。這是你最喜歡的?！?/p>

　　他的手還在發(fā)抖，眼睛里卻滿是希冀。

　　我張開嘴，含住那顆糖。

　　甜膩的味道在口腔里化開，卻掩蓋不住我喉間的血腥氣。

　　“真甜。”

　　我輕聲說。

　　“可惜，和當年的味道不一樣了?！?/p>

　　陸沉川連忙抱住我，將頭埋在我的頸窩里。

　　“阿棠，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把九千歲的位置辭了，我把所有的權(quán)勢都交出去?！?/p>

　　“我們離開京城，陪你過你想過的日子，我們再生幾個孩子……”

　　我靠在他懷里，看著窗外那些隨風搖曳的紅燈籠，眼神漸漸渙散。

　　“陸沉川，你知道我從觀星臺上跳下去的那一刻，在想什么嗎？”

　　他身體一僵，抱得我更緊了：“別說了，阿棠，求你別說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哀求，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在想，如果有來生，我寧愿做一棵草，一塊石頭，一只朝生暮死的飛蟲，也絕不要再遇見你?！?/p>

　　陸沉川的呼吸停滯了。

　　他緩緩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那年，在萬安寺后山多看了你一眼?！?/p>

　　陸沉川抓住我的肩膀，想要反駁，想要嘶吼。

　　可我卻再也聽不見了。

　　胸口最后一口氣散去，我閉上了眼睛，身體軟軟地倒在了他的懷里。

　　耳邊，終于清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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