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音踉蹌著后退了一步,臉上血色全無。
“不可能?!彼?,“溫照雪怎么會變成這樣?”
我聽見這句話,反而笑了。
是啊,我怎么會變成這樣。
裴聿曾經(jīng)最愛說,溫照雪不該受苦。我的手適合彈琴,不適合碰冰鎬;我的臉適合笑,不適合被風(fēng)雪割裂;我的人生適合在溫室里,被他好好護著。
后來他親手把我的溫室砸碎了。
裴聿站在我面前,像終于從一場漫長的夢里醒來。他的目光從我的臉、我的疤、我的手,一寸寸掃過,最后停在我被凍裂的指節(jié)上。
“你這幾年……一直在這里?”
“不然呢?”我說,“你以為我死了?”
他嘴唇動了動。
“我找過你?!?/p>
“找過?”我看著他,“離婚協(xié)議簽完后的第二天,你陪蘇棠音去了國外。眠眠頭七那天,你在機場被拍到給蘇景澈買熱可可。你說的找,是讓律師通知我凈身出戶那次嗎?”
裴聿臉色慘白。
“我那時候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你?!?/p>
“所以你就不面對?!?/p>
我把桌上的舊救援記錄本翻開,推到他面前。
那一頁被我翻過無數(shù)次,紙邊已經(jīng)起毛。
七年前,北坡雪洞救援,申請出隊時間十八點四十分。繩隊抵達山腳十九點二十七分。二十點零五分,裴氏私人指令調(diào)走重型雪地車和主繩組,轉(zhuǎn)向西側(cè)淺溝救援。
二十二點十三分,眠眠生命體征消失。
裴聿盯著那幾行字,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蘇棠音突然哭了。
“照雪姐,當(dāng)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景澈那時候有創(chuàng)傷障礙,布丁是他的治療犬,他說狗沒了他也活不下去。我只是太害怕了,我不知道眠眠會……”
“你不知道?”
我打斷她。
“我給裴聿打了十三個電話,你在旁邊,難道一個字都沒聽見?我求他把繩隊留下,你哭著說景澈不能受刺激。蘇棠音,你的兒子怕失去一只狗,我的女兒就活該失去命?”
她被我問得說不出話,只能抓著裴聿的袖子發(fā)抖。
裴聿低聲說:“照雪,我對不起眠眠?!?/p>
我心口像被冰錐扎了一下。
“別說她的名字。”
他眼眶紅了。
“我知道我沒資格,可景澈是活人。他在冰縫里等著,我不能眼睜睜看他死?!?/p>
“七年前,我也是這么求你的。”
裴聿僵住。
我從抽屜里拿出一只舊錄音筆,放到桌上。
按下播放鍵時,里面先是很長一段風(fēng)噪,然后是小女孩輕輕的聲音。
“媽媽,外面是不是天黑了?我看不到雪了。”
滋啦一聲雜音。
“媽媽,我手不疼了,也不冷了。老師說不冷的時候要告訴大人,可是這里沒有大人。”
又是一陣漫長的風(fēng)聲。
“媽媽,爸爸是不是去拿繩子了?你別哭,我再等等他?!?/p>
錄音停在這里。
整個屋子里,沒有一個人說話。
裴聿彎下腰,雙手撐在桌沿,肩膀劇烈地抖起來。他沒有哭出聲,可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喘息,比哭更難聽。
我收回錄音筆。
“她等過你。”
我看著他。
“現(xiàn)在,換你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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