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和二十九年春,四人啟程返回臨安。護送隊伍自京師北上,經(jīng)扈城,抵達鄰江。春風送暖,戰(zhàn)火燃過的土地上又生出了綠意盎然。
四人翻身下馬,停駐在城墻之下。侍從斟上數(shù)杯屠蘇酒,默然分立兩側(cè)。甘甜的酒液緩緩浸入土下,代同袍告慰數(shù)千長眠于此的戰(zhàn)士。
城內(nèi)是他們拼死守護出的安樂祥和。
隊伍緩緩通過鄰江邑,到了一片開闊的地帶,江凝驅(qū)馬緊行幾步,從后面追上段唯,兩個少年相視一笑,并肩而行。
段允在后面看著,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兒大不由爹”的酸澀感。他轉(zhuǎn)頭對蘇越抱怨道:“瞧那粘粘乎乎的勁兒,我怎么養(yǎng)出這么兩個離經(jīng)叛道的東西來?”
蘇越神態(tài)自若,用只有段允能聽到的音量,撂下一句無比中肯的評價:“上梁不正下梁歪?!?/p>
說罷驅(qū)馬越過段允,悠然而去。
段允磨磨牙:“幾個沒良心的,還真反了你們了。尤其是你,蘇越,竟然敢知情不報,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江凝單手握著韁繩,從懷裏摸出一個精巧的卷軸來:“小唯接著?!?/p>
段唯詫異地側(cè)過頭,一把接住江凝拋來的東西:“……這是什么?”
“給你的彩禮?!苯迩迳ぷ樱拔业哪珜?。”
段唯:“……”現(xiàn)在扔掉還來得及嗎?
江凝瞅著段唯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輕咳兩聲:“勞駕您打開看看,實在不喜歡再扔行不行?”
段唯勉為其難地打開了卷軸。
俄頃,他又重新卷好,小心地放進了胸口的內(nèi)袋裏,眉眼輕彎:“內(nèi)容不錯。除了字丑了點,沒有別的毛病?!?/p>
江大公子喜笑顏開:“就知道你會喜歡?!?/p>
喜歡你的字就見鬼了。段唯心裏想,要不是看在那八個字的份上,早給你扔回去了。
江凝拽著馬,殷殷切切地貼了過去:“回到東平,我們把它掛到新房裏好不好?”
段唯笑著罵他:“要點臉,說你胖你還喘上了?!?/p>
這年的中秋節(jié),王府張燈結(jié)彩。與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主色調(diào)變成了喜慶的大紅。
宴席上的賓客與往年無異,只有年過七旬的陳老還被蒙在鼓裏,并不清楚眼前這場團圓宴的實質(zhì)。
宴中,身著絳紅禮服的愛徒與一襲玄色錦袍的江姓兔崽子起身走至殿中,在司禮官的引導下斟杯敬酒,先敬過段允,又舉杯對酌。
隨著年事漸高,陳簡言的耳朵是越來越不中用,聽別人說什么都像隔了幾層屏風,非得趴在他耳朵上喊,才能聽明白。因此他并不知道司禮官宣了些什么,而迫于面子又不好意思向身側(cè)的人發(fā)問,只好端坐于此,維持著一臉的高深莫測。
直至二位新人來到他面前。
江凝親自斟滿一杯桂花釀,微微彎下腰:“陳老?!?/p>
思墨放下手中的托盤,乖巧地立到陳簡言身側(cè),準備“傳話”。
陳老接過酒盞,目光在兩人身上梭巡少頃:“小子,今年的宴禮為何與往年不同啊?”
段唯猶豫了一下,不知如何開口。
江凝臉不紅心不跳:“佳節(jié)謝師,這是學生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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