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該是女子一生最重要亦最為喜慶的日子,可此時此刻,我的心頭已然找不到任何一絲喜悅。
若說早前裴炎刻意而為的鬧場讓我對他心生怨恨的話,那么,現(xiàn)在與我面對面站著、臉上絲毫不見愧疚的周紳無疑讓我痛恨起自己。
我痛恨自己的軟弱無能,更痛恨自己的瞻前顧后。
這個人,害死了我秦氏一族那么多的人,在我終于有機會與他面對面站著時,我竟耐他不得——
若我不是弱女子,若我能不顧生死,一劍刺向他,那該有多好?
我下意識倚向昭兒并強忍住喉嚨間的腥甜,借著她的力量,才沒讓自己跌坐在地。雖是如此,我的視線卻無法從周紳的身上移開,甚至連眼中的怨恨也無法再遮掩。
此時能讓我倚靠的人本該是阿邵,但此情此景之下,我無法再靠近他半分。
周紳到來之后,從頭到尾不曾說過一句話,也不曾多看阿邵一眼,我并非眼盲心盲之人,又怎會看不出他們之間的波濤洶涌?
可,縱是這般又如何?不管我如何催眠自己,都無法在這一刻讓自己忘記他們是父子這個事實。
我極想肆無忌憚的依賴著阿邵,但我知道,我不能。
雨中的周家隨從早已進了喜堂,分立在周紳四周,雨水自他們的身上淌落在地,所站之處皆匯聚了一灘小水漬。
周紳朝周晟使了個眼色,轉(zhuǎn)身,撐著傘緩緩離開了喜堂。
我死死的盯著他的背影,即使他已走遠,我心頭的恨意依舊散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中后,周家的隨從們迅速的朝我們涌來,將阿邵緊緊的圍在了中間。周晟笑臉盈盈,彎腰做了個“請”的姿勢,道:“公子,我們今日是特地來恭迎您回府的!”
阿邵的右手緊握成拳,手背之上青筋浮動,如今的他傷勢已愈,若是奮力一搏,他們也奈何不了他。然而周晟卻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哦,屬下險些忘了,春婆婆也是要一同回府的?!?/p>
這話中的意味過于明顯,阿邵迅速朝春婆婆看去,只見兩名隨從不知何時靠近了春婆婆,一左一右的架住了她。
昭兒的手緊緊的纏著我的手臂,低聲問道:“滿兒姐姐,怎么辦?”
春婆婆是阿邵的軟肋,只要挾持了春婆婆,阿邵便不會做任何反抗。周紳此舉意在讓阿邵隨他離開,若傷了春婆婆,他便沒了籌碼,故而他定是不會為難春婆婆的。我勉強站穩(wěn)了步伐,低聲應(yīng)昭兒:“放心吧,不會有事的?!?/p>
阿邵緊握成拳的手漸漸松開,覆又握上,來來回回反覆了幾次,終于松開,而后轉(zhuǎn)身走向我。
他的舉動看在周晟的眼中無疑是在妥協(xié),故而周晟并未急著催促他離開。阿邵在我一步之遙處站著,好一會兒后,微微苦笑,問道:“你可有話想與我說?”
我沈默不作聲。
又能說什么呢?
我們皆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也無法選擇父母。
阿邵靜靜看了我許久,低低嘆了一聲,道:“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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