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候回北平？”李十一問涂老幺。

　　涂老幺一尋思，是入了膠東道，按講好的，這便是兵分兩路的時候了。只是李十一向來是個不拘小節(jié)的人，任誰什么時候跟著她，什么時候走，從來也不過問一句，此刻問了，仿佛是有什么下文。

　　涂老幺自覺聰穎一回，便答道：“你有什么打算？”

　　李十一道：“方才阿棠說的那個墓，我想去瞧一瞧?！?/p>

　　“這冰天雪地的！”涂老幺提了聲調(diào)，見李十一態(tài)度堅(jiān)決，又緩聲追了一句：“當(dāng)真要去？”

　　李十一點(diǎn)頭，涂老幺琢磨了一會子，道：“既來了，我也同你下了這個墓再走?！?/p>

　　李十一欲言又止：“我原本不是要留你?！?/p>

　　她看了一眼宋十九，那墓聽著有些兇險，方才翻了書，也沒什么頭緒，原本想讓涂老幺將宋十九先帶回北平，對上宋十九水吟吟的雙目，話頭堵在嘴邊，卻軟了回去。

　　好似那個蓮藕似的胳膊又環(huán)住了她的脖子，耳邊有小得同貓叫的一聲兒：“不要?！?/p>

　　涂老幺瞧出來了，意有所指地暗笑一聲：“姑娘大了，不由人。”

　　語畢他抖抖肩膀，尋不遠(yuǎn)處的阿音講笑話去。

　　宋十九抿著嘴唇目送涂老幺離開，又惱了一回他輕快的背影，這才視線收回來，宛宛轉(zhuǎn)轉(zhuǎn)地對上李十一若有所思的眼。

　　李十一喝一口茶，看看她，也沒有說話的意思，但仿佛是打定了主意等她開口。

　　宋十九也學(xué)著她飲一口茶，再看看她，忽然覺得這樣坐著也十分好。

　　李十一握著拳頭抵住嘴唇，低低咳嗽了一聲，宋十九將嘴唇從茶杯上挪開，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緊的，問李十一：“我問你，咱們，是娘倆兒不是？”

　　李十一訝異的神色突如其來，盯了她三兩秒，才搖頭：“自然不是?！?/p>

　　宋十九高興了，心頭大石落地，笑瞇瞇將頭枕在胳膊上，透著蜜桃一樣水靈的眼睛望著她。

　　李十一卻皺了眉，難得地欲言又止。斟酌了好一會子用詞才開口：“你若要我的錢，也不必尋什么由頭?！?/p>

　　她想了想，好似明白了宋十九今日緣何心事重重，多半是沒爹沒娘的，不知來處也沒有去處，怕被她扔下，自個兒也沒什么營生的本事，吃不起飯。

　　這才想要認(rèn)個娘。

　　她想起宋十九嗚嗚哭著說自個兒“爹不疼娘不愛”的模樣，腦仁又隱隱作痛。

　　宋十九怔忡：“錢？”

　　李十一道：“你若要什么，只管花便是了?！?/p>

　　她想了想，又添一句：“我既將你從墓里抱出來，總不會不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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