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江都，風(fēng)落無聲。

建業(yè)王府內(nèi)庭，花燈斜掛，長廊水榭，月華如練。諸葛亮獨(dú)立于畫橋之上，手中持策錄殘卷，目光沉靜而遙遠(yuǎn)，紙頁上瀾策綱要數(shù)十條，在燈火中泛起微光。

一曲琴音自林中傳來，輕靈悠遠(yuǎn)，似水擊玉石，又如風(fēng)敲竹林。

徐庶低聲道：“是孫策?！?/p>

諸葛輕點(diǎn)其首，轉(zhuǎn)身循音而去。

廊外水榭之中，孫策獨(dú)坐撫琴，一盞酒、一張琴、一席舊袍，少了白日之鋒，添了幾分夜意蒼涼。他的指節(jié)有力，撥弦之際卻極緩極慢，仿佛每一音都帶著心中沉思。

“諸葛孔明。”

“孫伯符?！?/p>

二人對視一眼，俱是抱拳一禮，各坐一方。夜風(fēng)輕拂水面，漣漪隨風(fēng)搖曳，花燈倒映在水中微微閃動(dòng)。

孫策問：“江左之行，亮以為得乎？”

諸葛答：“不在得，亦非失。在知?！?/p>

“亮不為折賢而來，只愿瀾策之義，傳得一人、種下一心?！?/p>

孫策輕笑：“你若當(dāng)真信這民本之說，何苦來此？江東非你之地，六賢非你所馭?！?/p>

諸葛舉杯：“亮知，正因不馭，才來?！?/p>

孫策沉默半晌，忽而道：“你可知，我為何不肯納你瀾策？”

“請。”

孫策語氣淡淡，卻冷如冰鋒：“瀾策之道，雖有理，卻傷勢。”

“我孫家江東，立足未穩(wěn)，世家如林、宗族如網(wǎng)。你要開啟民智、打破舊制，若民知?jiǎng)t士失，若士失則江東亂?！?/p>

諸葛拱手：“亮知此理。然問一句：若十年后，江東仍不改，世子能守此境否？”

孫策低頭撥弦，一聲清音斷然而出。

“不能?！?/p>

“但若今朝亂之，則十年不到，江東碎矣?！?/p>

諸葛輕聲：“所以亮不布政于江東?！?/p>

孫策一笑，望向月下江水：“你雖未勝，但你贏了一件事。”

“我府中三十余童子，今夜皆在問——瀾策為何?！?/p>

諸葛目光微動(dòng)：“此便足矣?！?/p>

琴音再起，轉(zhuǎn)調(diào)為羽，肅清如風(fēng)入劍鞘。

孫策忽然問：“你說瀾政能改天命，能解天下百姓之困?？赡悴嫉乐眨h何在？”

諸葛回道：“兵不為擴(kuò)土，兵為護(hù)道。道不立，何以護(hù)民？”

孫策緩緩點(diǎn)頭，起身緩步至欄前：“你若不來江東，我或許愿聞道；可你既至我地，我便不可容你布道?！?/p>

“此非私心，而是江東局勢如此。”

諸葛道：“亮知主公非小氣之人，正因如此，江左才仍得守望?！?/p>

孫策忽然轉(zhuǎn)身，目中帶火：“若我不殺你，日后你是否會(huì)殺我？”

諸葛正色：“若主公不亂天下，亮亦不動(dòng)刀兵?！?/p>

孫策笑：“痛快。”

“你我皆非帝王之命，卻要行天下之志，終會(huì)相遇于兵鋒之前?！?/p>

諸葛起身拱手：“但愿相見之日，猶有余禮?！?/p>

子時(shí)將至，夜色如墨。

諸葛轉(zhuǎn)身離去，孫策獨(dú)坐榻上，望著那一地月光。月色蒼白，映得他面容冷峻如刀。

“江左未受瀾政，然種子已落?！?/p>

他喃喃自語，手中琴弦一撥，錚然作響，如劍出鞘，余音未絕。

遠(yuǎn)處竹林之中，夜鳥驚起，樹影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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