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竹也不知道自己最初是怎么進到極寒之地的。
他明明只是在一家客棧歇了一晚,次日醒來便躺在一個漆黑的地下室裏,幾顆夜明珠一樣的珠子發(fā)出幽光,旁邊還有個看不出性別的,臟兮兮的小孩冷冷地盯著他。
思竹一開始嚇壞了,以為自己見鬼了,緩過來后又以為是綁架。
直到東方凰帶他去外面,他才發(fā)現(xiàn)外面比裏面更為黑暗。
這是比陰間更加陰間的極寒之地。
思竹在東方凰的幫助下,很快學會了怎么在這裏暫時活下去。
只是風輕梵留在地下室內(nèi)的東西很快用完了。
他們需要找其他的出路。
那段日子尤為難熬。
思竹其實是死過一次又活過來的人。
這件事只有他和東方凰兩人知道。
那時候是他們在極寒之地的第五年。其實極寒之地遠不止風輕梵看到的那么簡單,在這裏待的越久,越能看到它的恐怖之處。
思竹在一場意外中死去了。這是東方凰第二次在極寒之地體會到獨自被丟下的感覺。
但東方凰不甘心。
那是東方凰第一次找到奈何橋,過到了陰間,將思竹從陰間帶了回來。
思竹剛回來的時候是靈體狀態(tài)的,身上有很重的陰氣,眉宇之間的神情也很陰郁,記憶完全丟失了,獨獨見了東方凰,有些楞楞地叫她小火兒。
這段時光和開始的兩年差不多難熬,但東方凰卻沒有那么絕望,或許是生活有個盼頭,就是治好思竹,不再像以前一般,等著遙遙無期,日日相同的二十年。
東方凰想盡了各種辦法,后來思竹恢覆了神智和在極寒之地的記憶,卻不記得從前和他死去之后發(fā)生的事。周身的陰氣也散去了,和常人無異。
東方凰常想會不會他已經(jīng)不是從前的思竹了,會不會本來的思竹陽壽已盡,這其實已經(jīng)是思竹的轉(zhuǎn)世。
或許這樣留下思竹是害了他。他可能早已失去了在這裏繼續(xù)下去的勇氣。投胎轉(zhuǎn)世可能對他來說是更好的事。
但她只是自私地需要一個人陪著而已。
陪她度過漫長的看不到盡頭的時光,這暗無天日的日子。
而每次看到思竹偶爾做出的習慣性動作,才會讓東方凰安心。這就是思竹。
在兩人將極寒之地摸透了之后,每天的日子又重新變得平常而難熬。每天都重覆著同樣無趣又危險的日常,就像沒有感情的傀儡一樣。
為了節(jié)省熱量和體力,如非必要的溝通,他們可以好幾天不說話。
那時候思竹和東方凰就像彼此的影子。
東方凰也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什么才能堅持下來。其實她不止一次想過放棄的。
每當他們偷渡到陰間的時候,東方凰都會想,要是她就這么無遮無攔地走過忘川,就好了,她就可以重新開始了。
但東方凰又不知道為什么害怕,來自本能的害怕。東方凰知道,比起在這裏茍且活著,她更怕就那樣死去,成為一具冰涼的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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