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電話是王老師打來的,他的聲音疲憊得像是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但語氣里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
“沈岸,我這邊剛忙完,你聽我說,考點里的學生和老師基本上都撤出來了,傷亡不大,但是教學樓真的全塌了?!?/p>
他說地震發(fā)生的時候主教學樓里已經(jīng)沒有人了,因為所有考生在開考后不到半小時就接到了緊急疏散通知。
“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后大概過了四十分鐘,考點的應急廣播就突然響了,說監(jiān)測到異常震動,要求所有人員立即撤離。”
王老師說當時考場里還在答題,很多學生都不想走,覺得是有人在惡作劇或者系統(tǒng)出了故障。
“但是監(jiān)考老師接到上級命令,一個都不能留,硬是把所有學生從考場里拽了出來。”
“大家剛撤到操場上還不到十分鐘,教學樓就塌了,那個聲音啊,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p>
王老師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電話那頭傳來他用力吸鼻子的聲音,像是在忍住什么。
“沈岸,我今天差點把你推進了鬼門關(guān)?!彼穆曇艚K于破了,帶著明顯的哭腔。
“我在門口拽著你不讓你走的時候,我怎么就那么固執(zhí)呢,我怎么就不能多聽你一句話呢?!?/p>
“王老師,別說了。”我打斷了他,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很堅定,“您是為了我好,我心里都明白。”
“您帶了我三年,每天早上六點到學校,晚上十一點才回家,您對我怎么樣,我都記著呢。”
王老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你是個好孩子,老師以你為榮。”
掛了電話以后,我坐在車后座上,小白狐趴在我的腿上,已經(jīng)沉沉地睡著了。
它的呼吸很均勻,肚子一起一伏的,白色的毛發(fā)在車窗透進來的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我媽在后座上醒了過來,她掙扎著坐起來,伸手想要摸一摸小白狐,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媽,你想摸就摸吧,它不咬人,也不撓人,它比很多人都溫柔?!蔽铱粗覌尩难劬φf。
我媽猶豫了好一會兒,終于把手輕輕放在了小白狐的背上,然后她整個人像觸電一樣抖了一下。
“好軟啊?!彼÷暤卣f了一句,然后眼淚又掉了下來,這一次不是害怕的眼淚,也不是后悔的眼淚。
“媽,你今天在考場門口說的那些話,我不怪你?!蔽疑焓治兆×宋覌尩氖?,她的手冰涼的,還在微微發(fā)抖。
“你是怕我毀了前程,怕我以后過得不好,你為我操心操了十八年了,我都知道的?!?/p>
我媽聽了這話,哭得更大聲了,整個人趴在我的肩膀上,哭得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
我爸坐在副駕駛上,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我從后視鏡里看到他的眼角濕了,反反復復地擦了好幾次。
出租車司機這時候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特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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