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絕望地意識到,那個跟在我身后,一聲聲喊「哥哥」的小丫頭,那個會抱著我脖子撒嬌的小姑娘,已經(jīng)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法官宣讀流程的時候,我的耳朵里全是嗡嗡聲。
我只是死死地盯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出一點熟悉的東西,哪怕只是一絲猶豫,一點不忍,也好讓我相信,這十五年的經(jīng)歷不是一場笑話。
但她始終沒有看我,視線落在桌面某處,一動不動。
她在刻意回避我的眼神。
而當(dāng)我的眼角掃過她放在桌邊的手時,我清楚察覺到,她的指尖正在微微發(fā)顫。
我不知道這處細節(jié)意味著什么?是憤怒?還是恐懼?又會不會,是一絲連她自己都難以否認的愧疚與自責(zé)?
輪到她陳述時,她站了起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法庭。
「我請求法院依法追究周小北的責(zé)任。他以『哥哥』的名義,對我進行長達十五年的精神控制,限制我的生活與選擇,讓我一直活在壓抑和恐懼里。直到成年以后,我才漸漸意識到,自己這些年過的,根本不是正常人的生活。」
她的聲音平穩(wěn),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講述一個旁人的故事。
我卻在她的聲音里,聯(lián)想到了另外的畫面。
五歲的她,口齒還不伶俐,把「哥哥」喊成「咯咯」,我抱著她笑得直不起腰。
她第一次學(xué)騎自行車,摔得膝蓋破了皮,哭著撲進我懷里,我一邊給她擦藥,一邊心疼地罵她不小心。
她高考前壓力太大,哭著說不想考了,我陪著她熬夜,給她加油打氣,告訴她不管結(jié)果怎么樣,哥永遠支持她。
她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們在地下室里煮了一鍋排骨,她吃得滿嘴油光,說「哥,以后我一定好好報答你」。
那些畫面,清晰得仿佛就發(fā)生在昨天,可如今,卻被她親手撕碎,踩在腳下。
我沒有再去看她的臉,我怕我會當(dāng)場失控,沖上去質(zhì)問她。
律師為我辯護的時候,拿出了我給周悠悠轉(zhuǎn)賬的記錄,拿出了鄰居和工友的證言,拿出了我為她付出的種種證據(jù)。
可這些證據(jù),在周悠悠的「受害者」形象和那份心理評估報告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我覺得,我一定是輸了。
在這個看身份、看地位的世界里,一個底層的農(nóng)民工,怎么可能斗得過一個有權(quán)有勢的豪門?
我的律師努力為我做著辯護,與對方律師激烈爭辯著,但我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我的視線變得模糊,大腦仿佛陷入了一片混沌。
法官敲響法槌的聲音,把我從迷離中震醒。
「經(jīng)審理,被告人周小北私自帶走未成年人,長期未依法辦理收養(yǎng)手續(xù),其行為已構(gòu)成拐騙兒童罪。但現(xiàn)有證據(jù)不足以證明其具有出賣目的,拐賣兒童罪指控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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