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頭發(fā)短短的,有點(diǎn)亂糟糟的。
穿著一件洗到發(fā)白的藍(lán)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褲腿卷到膝蓋。
腳上是一雙沾著泥土的膠鞋。
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幾塊,先遞了一塊給病床上的父親。
然后又切了一塊,遞向我。
“吃。”
就一個字。
我伸手去接。
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虎口。
粗糙得像砂紙一樣,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疤痕。
這就是墻上照片里那個戴草帽的男人。
只不過又過了九年,臉上多了很多風(fēng)霜,眼神也變得更加深沉了。
陳敬山教授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我。
“嶼川,你出去給我買點(diǎn)那個……嗯,軟桃糕。”
陳嶼川抬起頭,看了老人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拎起外套就出去了。
房門“咔噠”一聲關(guān)上了。
病房里就只剩下我和老人兩個人。
陳敬山教授喘了口氣,眼神慢慢定下來,緊緊地盯著我。
“晚星?!?/p>
“老師有一件事,想求你?!?/p>
我鼻子一酸:“老師您別這么說,您有什么吩咐盡管說?!?/p>
老人咳嗽了兩聲,胸口一起一伏的,看起來很吃力。
“老師這病,醫(yī)生說……拖不了多久了?!?/p>
“我走之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一件事?!?/p>
我說:“您說?!?/p>
“嶼川。”
他的嗓子啞得像破舊的風(fēng)箱。
“晚星,你能不能……嫁給他?”
我手里的蘋果“啪”地一聲掉到了地上。
滾到了床底下去了。
我整個人僵在那里,半天都反應(yīng)不過來。
老人看著我,眼睛里全是懇求的神色。
“我知道這委屈你了。”
“他今年三十八了,一個人在深山里種了十一年果樹,從來沒有成過家?!?/p>
“你是博士,是大學(xué)老師,他配不上你?!?/p>
“可我這輩子就這一個兒子?!?/p>
“我走了之后,不放心他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血一下子往腦門上涌。
九年前那張銀行卡在我眼前不停地晃。
我爸活著的每一天也在我眼前晃。
可結(jié)婚,不是簡單的還錢。
結(jié)婚是一輩子的大事。
我咬著下嘴唇,把眼淚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老師,我……讓我想想,好嗎?”
老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閉上了眼睛。
眼角有淚水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我走出病房,在樓道盡頭的長椅上蹲了下來。
蹲了足足有一個小時。
身邊有護(hù)士推著治療車走過,車輪咕嚕咕嚕地響著。
我掏出手機(jī),給我最好的閨蜜夏知予打了個電話。
夏知予是我大學(xué)同學(xué),現(xiàn)在在上海做律師。
電話一接通,我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她說了一遍。
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十五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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