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深秋,風里帶著干冷。
頂級私立醫(yī)院的VIP病房里,醫(yī)生正在為我的右手拆線。
剪刀挑開縫合線,掌心那條長達七厘米的傷疤像一條蜈蚣,盤踞在皮膚上。
“傷口愈合得不錯。但是玻璃扎斷了食指和中指的部分神經(jīng)?!?/p>
醫(yī)生低頭在病歷本上寫著。
“以后這只手不能提重物,精細動作也會受影響。陰雨天可能會有陣痛,要注意保暖?!?/p>
我看著那只手,試著彎曲手指。
指關(guān)節(jié)剛動了一下,一陣麻痛便順著手臂竄上頭皮。
手一抖,桌上的玻璃水杯被碰倒。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水杯。
沈硯辭將水杯放回原位,對醫(yī)生點了點頭:“知道了,有勞?!?/p>
醫(yī)生離開后,病房里安靜下來。
我垂下眼,用左手一點點把右手藏進被子里。
“不用藏。傷疤又不丑?!?/p>
沈硯辭拖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
他轉(zhuǎn)身,將旁邊一塊黑絲絨布掀開。
絲絨布上,平放著兩塊被修復好的老木牌。
那天夜里,他把我從泥潭里抱出來后,連夜托人從故宮找了退下來的修復老師傅。
用了整整一周的時間,清理污泥,做大漆底子,一遍遍黏合。
今天,到了最后一步的“金繕”。
沈硯辭拿出一柄排筆,蘸取了小碟里的純正赤金粉。
他微微低頭,神情專注,筆尖沿著木牌上的裂縫,一點點敷彩。
病房里只有呼吸聲和筆尖劃過木材的細微沙沙聲。
直到最后一道裂痕被金線填滿,他停下筆,長舒了一口氣。
原本斷裂的黑木,如今多了一道道暗金色的紋路。
殘破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歲月沉淀后的莊重。
沈硯辭拿軟布將木牌輕輕擦拭干凈,捧到我面前。
“叔叔和阿姨的脾氣溫和,應該會接受這種金燦燦的修補方式。”
他看著我,聲音平穩(wěn),“寧寧,你看。裂痕沒有消失,但變成了勛章?!?/p>
我盯著木牌上熟悉的輪廓,喉嚨發(fā)緊。
“謝謝。”我伸出左手,輕輕碰了碰微凸的金痕,心底盤踞了一周的郁結(jié)終于散開。
沈硯辭將木牌用軟布包好,放進一個紫檀木盒里。
隨后,他走到衣帽架前,取下一件純黑色的高定禮服。
“今晚沈氏在京城公館有一場商宴。醫(yī)生說你可以下床走動了?!?/p>
他將禮服掛在床尾,“溫大小姐,陸氏集團的資金鏈快斷了。今晚陸衍會去拉投資。要去看看嗎?”
我摸了摸額頭上還沒拆的紗布。
腦海中閃過暴雨夜里,垃圾站那一地的碎玻璃,還有電話那頭陸衍不耐煩的冷斥。
我掀開被子下床,聲音平靜:“好,帶我去。”
晚上八點,京城公館。
這里是京城頂級圈層的私密會所。
我穿著那件黑色禮服,挽著沈硯辭的手臂入場。
沈硯辭剛露面,便被幾位商界長輩圍住寒暄。
他低聲交代特助跟緊我,便讓我先去露臺透氣。
推開玻璃門,夜風吹在臉上。
我端著一杯香檳,靠在欄桿上看著遠處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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