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清其實并不記得自己的來歷,只記得有記憶以來就是跟在烏月身邊。烏月似乎知道個中原委,但從未跟商清說過什么,仿佛這本來就是一件尋常的事,無需探尋。
商清自己也沒什么所謂。
但五歲的小園當(dāng)時卻瞪大眼睛指著商清:“啊!……師清你不是人!哪有人活了一百多年還是十八九歲的樣子?。 ?/p>
商清:這課我沒法上。
同樣五歲的任鳴予默默拍下小園的爪子:“師清是我們的老師,我們要尊敬她才行,不可以拿手指老師的臉?!?/p>
小園委屈地把手放下了:我還是覺得她不是人……
商清對于自己是不是人其實并不好奇。草木有靈,說不定自己是個不老不滅的石頭怪什么的,那……也是蠻有意思的嘛!
小園是好奇過的,卻并不覺得害怕,偶爾還要開玩笑:“石頭怪嗎?那肯定也是頂頂好看的石頭變的吧……內(nèi)什么,昆山玉怪鳳凰叫嘛,你就是昆山玉成的精!”
任鳴予在一邊涼嗖嗖地:“是昆山玉碎鳳凰叫?!?/p>
商清更涼:“熟讀全詩并背誦以及罰抄一百遍,明早早課交給我。”
小園:禍從口出,大意了!
商清時常覺得肯定是自己搞錯了,城主怎么教不教地就這個德行?當(dāng)初是不該把小園撿回來吧!城主就讓出色的任鳴予來擔(dān)任還不夠嗎?也幸好還有個任鳴予,不然小園當(dāng)上城主也要讓自己頭疼死。
百余年前城人在此停駐,那一年雨水竟不同尋常地多,那眼泉水因此覆蘇,四方城人恰好能臨泉安身。
烏月任城主三十年后,決意離城而去。她與城人商定,之后歷任城主人選皆由城主和商清以六爻推演而定,某時某地城中的新生兒便是下任城主。
烏月與商清那時選定了第二任城主,是當(dāng)年白露時出生的一個女嬰。烏月手書六爻推演時地之法,又親刻城主令封在木盒中交給商清,她讓商清任城主的老師,從幼時叮囑城主研習(xí)六爻推演之法,城主令則由城主相傳。
商清抱著還是嬰兒的城主站在城樓目送烏月。那一天無風(fēng)無云,只有太陽熾烈。
烏月兩手空空,形單影只,沒有回頭。
商清看著城外小草枯榮了那么多次,仿佛眨眨眼就是一百年。
十六年前,時任城主華宣與商清說,他預(yù)感大限將至,可以推演下一任城主了。
驚蟄,城東。
商清走到任家門外,抬起頭看了看天色。暮云低垂,隱有雷聲,似要有雨。
商清邁步向前正要進門,卻聽見門外園子深處似乎有微弱的求救聲。她走進去,發(fā)現(xiàn)一女子伏地,懷孕已經(jīng)足月,卻不知為何流落在此。
“救命之恩吶師清!”小園后來總這么說。她的母親生下她已是強弩之末,連名字都沒有起好一個。
那一年驚蟄,城東有兩個孩子出生,一個是任家的公子,另一個就是小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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