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11.

從那以后，媽媽就變了。

她每天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早起，做飯，打掃衛(wèi)生。

做兩個人的飯。

擺兩副碗筷。

“小禾，吃飯了?！?/p>

她把飯菜盛好，放在我對面的位置。

然后坐在那里，對著空氣說話。

“今天學校怎么樣？有沒有咳嗽？”

“要是不舒服就告訴媽媽，媽媽帶你去醫(yī)院?！?/p>

“媽媽再也不說你裝的了，媽媽信你?！?/p>

爸爸站在門口，看著她，眼眶紅了。

可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說什么媽媽都聽不進去。

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個世界里，我還活著。

我還每天去上學，回家跟她講學校的事。

她給我做最愛吃的西紅柿炒雞蛋。

我咳嗽她就緊張，我喘不上氣她就抱我去醫(yī)院。

她的世界里，我是一個正常的女兒。

她是一個正常的媽媽。

可現(xiàn)實不是這樣。

現(xiàn)實是，我的房間空了。

書桌上落滿了灰。

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再也沒人睡過。

衣柜里的衣服還在，散發(fā)著樟腦丸的味道。

媽媽每天給我換洗衣服。

洗干凈了疊好，放進衣柜。

第二天再拿出來，再洗一遍。

她說我有潔癖，衣服必須每天換。

可那個衣服根本沒人穿過。

爸爸試圖阻止她，被她推開。

“你別碰小禾的衣服，她不喜歡別人碰她東西?！?/p>

“許芳，你清醒清醒。”

“我很清醒，是你不清醒?！?/p>

爸爸沒辦法，只能看著她一天天這樣下去。

后來有一天，爸爸帶回來一個人。

是心理咨詢師。

媽媽看見那個人的時候，臉色變了。

“我沒病，我不需要看醫(yī)生?！?/p>

“小禾的媽媽怎么會有??？我還要照顧小禾呢?！?/p>

心理咨詢師很溫和，坐下來跟媽媽聊天。

媽媽一開始很抗拒，后來慢慢放松了。

她把我的日記給心理咨詢師看。

把霧化機給她看。

把家里的布置給她看。

“你看，小禾的房間我每天都打掃。”

“她的作業(yè)我每天都批改，她這次考了第一名。”

心理咨詢師看著媽媽，輕聲說。

“許女士，小禾是個好孩子。”

“對，她是好孩子，是我不好?！?/p>

“我總說她裝的，總兇她，總讓她別依賴我?！?/p>

“她才十歲，我怎么說得出口?！?/p>

媽媽說著說著就哭了。

心理咨詢師遞給她紙巾，被她推開。

“我不需要這個，我需要小禾?！?/p>

“你把她還給我。”

心理咨詢師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話。

“小禾已經(jīng)走了?！?/p>

“她沒有，她就在這個房間里?！?/p>

“你感受不到嗎？她每天都在?！?/p>

心理咨詢師嘆了口氣，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

“許女士，小禾不會希望你這樣的?！?/p>

“她那么懂事，她一定希望你好好的?！?/p>

媽媽愣住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我的書桌前，很久很久。

然后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小禾，媽媽聽你的話。”

“媽媽好好的?！?/p>

“媽媽替你好好活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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