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這東巖會場里的剪彩儀式還沒進(jìn)行到一半,一聲巨響突然傳來——
容翎腳下的臺子搖搖晃晃地,隨即有人大喊道:“有炸彈,快跑!”
來參加容家藥廠剪彩的都是上海灘有頭有臉有錢的人,這有錢的人相比起沒錢的人更怕死,因為“有錢沒命花”乃是人生最大痛苦之一。
因為這個緣故,這群有錢人此時什么儀態(tài)優(yōu)雅都不顧了,一個勁地往出口擠。
很不幸地,力氣上根本不占上風(fēng)的容翎不但跟容夫人被人群分散了,還從臺上摔到了地上。
本靈玉福大命大自是無礙,容翎可就慘了。
她的頭撞到了會場里的一口大鐘上,鮮血順著頭劃過臉,蜿蜒著落到了她的黃裙子上,看起來刺眼得很。
我心里著急卻也無計可施,只能不斷咒罵那個安放炸彈的混球。
混亂的會場里人們皆顧著逃命,沒有一個註意到這個受了重傷的小女孩。
又或者,即便註意到了,在這個生死關(guān)頭,也是不肯停下腳步救她的。
偏有一穿白襯衫的少年此刻在她身旁駐足,那少年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眉頭卻鎖得緊緊的。
他伸出一只手探容翎的鼻息,“哥、哥哥,”容翎半睜著眼,努力看清眼前人的模樣,小手朝少年的另一只手摸了摸,“救我,救救我……”
不知少年在那三秒鐘的遲疑里想了什么,三秒后,他倏地抱起容翎,一個箭步地往出口跑。
我不由地對這皺眉少年肅然起敬,見義勇為這種事,嘴上說著容易,真正做起來可難了。
白衣少年抱著容翎一路狂奔,他身后的東巖會場在一陣轟天的巨響里屋頂炸出了一個窟窿,滾滾濃煙向上漂浮,與密布的烏云奇異地融合到了一起,有種分外悲壯的蒼涼感。
但我萬萬沒想到,容翎雖然得救了,可安放炸彈的混球不是別人,正是這個見義勇為的藍(lán)幫小嘍啰——薛昭南。
本靈玉就說容世軒的錢來得不正道吧,要不薛昭南安放炸彈只為至他于死地呢。
可本靈玉覺得,除了經(jīng)濟上的糾紛,二人一定還有更深層次的結(jié)怨,否則薛昭南也不會冒著巡捕房逮到就槍斃的風(fēng)險干這事啊。
薛昭南嘴角劃過一抹冷冽的笑意,他將報紙遞給身旁年紀(jì)約莫二十幾歲的女子,“珍姑姑,你猜一猜,她是誰?”
“這丫頭,這丫頭是……”
這世上雖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葉子,不過容貌相似的人倒不少,薛昭南口中的這位珍姑姑白珍,眉眼神情上竟與那病秧子容夫人頗為相似。
她吃驚地捂住了嘴,接下來的話沒有再說下去,眼神停在報紙上那張容翎笑得眉眼彎彎的照片上——
《尋愛女,重金酬謝!》這則消息連續(xù)三天在《光明報》上占了頭版頭條,想不讓薛昭南知道容翎是仇人的女兒也難。
更糟糕地是,昏迷了三天的容翎醒來后,大抵是腦袋給大鐘撞壞了,以前的事情竟什么也記不得了。
她緊緊地拉住薛昭南的袖子,一雙眼淚汪汪地望著他,“你是誰,我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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