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話音落下，大殿瞬間死寂。

　　緊接著，細碎的失望嘆息此起彼伏，有人壓低了聲音，語氣之中滿是鄙夷。

　　“廢物。”

　　我垂落長長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鋒芒，一言不發(fā)。

　　有了我那句“全憑丞相做主”，朝堂的天平徹底倒向了丞相一邊。

　　議和漸漸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籌碼。

　　可北朔沒有停下進攻的腳步。

　　戰(zhàn)報源源不斷送入皇宮，每一封帶來的都是壞消息。

　　北朔大軍繼續(xù)往南打，又占了十五座城，烽火狼煙在北方的天上連成一片。

　　無數(shù)殘兵敗將狼狽地逃回京城，衣衫破爛，身上帶著刀傷箭傷。

　　城外大量流離失所的百姓拖家?guī)Э谟窟M城里，大街小巷全是哭聲。

　　整個京城都籠罩在即將城破的巨大恐懼里。

　　丞相緊急召集御前會議，御書房內(nèi)，一眾核心大臣齊聚一堂。

　　他站在地圖之前，眉頭緊鎖，沉聲開口：

　　“現(xiàn)在北疆全線潰敗，敵軍離京城已經(jīng)不到三百里了。城里兵力空虛，硬守絕對不是上策?！?/p>

　　“臣以為，應(yīng)該立刻收拾東西，遷都金陵，保住大雍的根基?！?/p>

　　不少大臣紛紛點頭附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是眼下最好的出路了。

　　眼看就要定下南遷的計劃時，一道蒼老的身影，顫顫巍巍從朝臣隊列里擠了出來。

　　是老太傅。

　　老人頭發(fā)胡子全白了，脊背早就駝了，手里拄著拐杖，渾身都在劇烈發(fā)抖。

　　他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厲聲喝道：

　　“丞相好大的謬論！！棄都城，拋百姓，倉皇南逃，把北方萬千百姓扔在蠻夷的鐵蹄下！這是誤國誤民！”

　　“強敵還沒兵臨城下，朝堂上就先想著跑，大雍的臉面還要不要了！社稷的威嚴還要不要了！”

　　老太傅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

　　他轉(zhuǎn)頭望向高高在上的我，老淚縱橫：

　　“陛下！萬萬不能遷都！只要死守京城，天下民心還在，還能搏一把！萬萬不能丟下百姓跑了啊！”

　　丞相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太傅，局勢到了這個地步，別逞匹夫之勇！”

　　老太傅沒有理丞相，而是仰頭看著我。

　　“陛下……老臣侍奉了三代君王，從來沒求過什么，今天老臣斗膽，求您一回……”

　　他緩緩跪了下去，膝蓋磕在金磚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

　　“求陛下，振作起來，帶著咱們，守住這座城?！?/p>

　　身后幾個老臣也跟著跪下，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排被風(fēng)吹彎卻始終不肯折斷的老竹子。

　　滿殿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龍椅上，垂著眼。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里的分量——期盼、焦急、孤注一擲的信任。

　　但我縮了縮肩膀，把頭埋得更低，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太傅，朕、朕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偏過頭，躲開他的目光，慌慌張張地擺了擺手：“還是聽丞相的吧?！?/p>

　　老太傅眼中最后一點光芒熄滅了，長嘆一聲：

　　“老臣無能，不能匡扶社稷，不能勸醒君王，只好以死謝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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