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羊城,罕見地連下了幾天暴雨。
畫廊準備打烊。
我核對完當天的流水,準備鎖門去接辰辰放學。
剛走到門邊,就看到玻璃門外,站著一個黑乎乎的人影。
那人佝僂著背,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軍大衣,大衣吸飽了雨水,吧嗒吧嗒往下滴。
他的右腿似乎有問題,拄著一根破木棍,半邊臉被長長的亂發(fā)遮住,散發(fā)著一股難聞的酸臭味。
我以為是避雨的流浪漢,轉(zhuǎn)身去柜臺拿了五十塊錢,推開門遞過去。
“拿去買點熱乎的東西吃吧?!?/p>
那人沒有接錢,而是緩緩抬起頭。
亂發(fā)下,是一雙布滿紅血絲、渾濁不堪的眼睛。
“知意……”
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的聲音響起。
我拿著錢的手猛地一頓,定定地看了他兩秒。
是靳鶴辭。
出獄后的靳鶴辭,才三十多歲,卻老得像個五十歲的老頭。
他的臉上全是風霜和傷疤,曾經(jīng)挺拔的背脊被生活徹底壓彎了。
我冷漠地收回手,將那五十塊錢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滾遠點,別臟了我畫廊的地板?!?/p>
靳鶴辭渾身一震,眼眶瞬間紅了,他丟下木棍,撲通一聲跪在水坑里。
“知意!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一邊磕頭,一邊哆嗦著從懷里掏出一個塑料袋。
層層剝開,里面是一個被保護得干干凈凈的舊平安符。
“你記不記得這個?當年我出車禍,你在普陀山三步一叩首給我求回來的。我一直留著,在里面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看著它哭!”
“我遭報應了!明檀那個賤人騙了我,暖暖根本不是我的孩子。公司沒了,我媽癱了,我什么都沒了!”
“知意,求求你,給我一條生路。我知道你現(xiàn)在過得好,你畫廊賺大錢了,你拉我一把行不行?”
他仰起頭,貪婪而卑微地看著我光鮮亮麗的穿著,試圖用當年的一點點舊情來道德綁架我。
我看著他這副惡心的嘴臉,只覺得反胃。
“靳鶴辭,你在牢里踩了三年縫紉機,腦子踩壞了嗎?”
我一腳踹開他伸過來想拉我褲腿的手。
“你遭報應,是因為你爛透了,關(guān)我什么事?”
“那個平安符,早在我?guī)С匠诫x開北城的那一天,就已經(jīng)死了。就像你在我心里,連個死人都算不上?!?/p>
靳鶴辭被我踹得倒在泥水里,見我不吃這套,又開始打感情牌。
“那辰辰呢?我是辰辰的親生父親??!”
“他不能沒有爸爸!孩子不能在一個單親家庭長大,會被人看不起的!”
“你讓我見見他,他以前最黏我了,只要你讓我見他,他一定會原諒我的!”
他越說越激動,試圖從地上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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