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p>

“顧清儀會不會醫(yī)術(shù)？”

妹妹抬頭看我。

她的眼淚掉下來，嘴里無聲叫了一句姐姐。

母親的手按在膝上。

兄長站在她身后，朝我搖頭。

我說：“她是學過十六年?！?/p>

妹妹立刻接道：“大人，我會醫(yī)術(shù)。姐姐只是幫我整理脈案，她嫉恨我受封，才四處說醫(yī)案出自她手?！?/p>

主審問她：“王妃最后一次診脈，脈象如何？”

妹妹沉默片刻，答道：“右關(guān)弦滑，胎脈偏數(shù)。”

她沒有全說錯。

這些年，她跟著我看過醫(yī)案，尋常脈象能夠背出七八分。

主審沒有繼續(xù)問，轉(zhuǎn)而命人傳葛太醫(yī)上堂。

葛太醫(yī)看過王府留下的底方，又看向妹妹。

“既然知道胎位橫，為何不照方中所寫，請我與穩(wěn)婆共同驗位？”

妹妹的手按在膝上。

“王妃疼得厲害，王爺又在外面催。我以為自己能夠處理。”

“所以你將青瓷瓶里的藥全部倒進湯里？”

“我不知道瓶中是催生藤?！?/p>

葛太醫(yī)把底方遞到她面前。

“方上寫著，未正胎前不可催產(chǎn)。你既不知瓶中是什么，為何敢把一整瓶藥粉喂給王妃？”

妹妹的嘴唇動了動，沒能答出來。

母親在旁邊道：“清儀剛受了驚，記不起也是有的。”

主審看向她。

“顧夫人既然說顧沉璧只負責配藥，為何王府十年來留下的診案，全署顧清儀之名？”

母親拿出早已備好的說辭。

“沉璧面有殘缺，不宜見人。顧家憐她無處謀生，才將她留在藥房謄抄方子。清儀見她可憐，偶爾也會將簡單的醫(yī)案交給她整理?！?/p>

我開口道：“靖王早年高熱，顧清儀名下有一張舊方。請葛太醫(yī)拿出來?！?/p>

王府很快送來舊檔。

葛太醫(yī)掃過藥方。

“顧清儀，這張方為何在麻黃、桂枝之外，又加炙甘草與人參？”

妹妹答道：“為了退熱。”

葛太醫(yī)看了她一眼。

“麻黃與桂枝本就能發(fā)汗退熱。老夫問的是，為何還要用兩味補氣護脈之藥？”

妹妹握著衣角，沒有回答。

我說：“靖王當時高熱數(shù)日，心脈已經(jīng)虛弱。若只用麻黃、桂枝強行發(fā)汗，熱雖能退，人也會撐不住?！?/p>

葛太醫(yī)又問了三處加減。

妹妹只答出藥名，解釋不了用意。

最后，主審將王府藥房留下的底方推到我面前。

“這是你的字？”

“是。”

退堂后，母親被準許來牢中見我。

她沒有帶吃食。

手里只拿著一把梳子。

“你的頭發(fā)亂了?！?/p>

她讓我坐下，替我拆開發(fā)髻。

梳齒碰到左額的疤，她的手輕了些。

“小時候，你最怕梳到這里?！?/p>

我坐著沒動。

她替我將頭發(fā)一點點理順。

“明日正式會審，靖王也會到場?！?/p>

“嗯。”

梳子卡在發(fā)尾。

母親用了兩次力，沒有梳開。

“你若改口，承認青瓷瓶是你放的，王爺或許會念著你救過他的情分，留你一命。”

“你還要照原來的口供說？”

她扯斷那縷頭發(fā)，把斷發(fā)攏進袖中。

“清儀受不起王妃和孩子兩條命。”

“所以我就受得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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