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只身去

　　腦中一片嗡鳴，祁念笑艱難地定下心神，回頭望向李庭。

　　“恩師，”他再次拱手抱拳，只是這次雙臂再難平穩(wěn)，聲音亦喑啞發(fā)顫?！吧崦萌栽阢炅撼莾?nèi)，下官懇請恩師，準(zhǔn)許在下領(lǐng)兵入城?！?/p>

　　李庭登時沈了臉，卻是緊鎖著眉頭，并未表態(tài)。

　　祁念笑見他不應(yīng)答，只遲疑了一下，旋即霍然起身，三步兩步便要邁出營帳，卻聽得身后李庭緩緩開口。

　　“不可，”李庭的目光滿溢疲態(tài)?！版?zhèn)戍援軍還未到，你若先一步出兵入城，定會被亂軍察覺我方駐地，此處易攻難守，便是羊入虎口白白送死?！?/p>

　　祁念笑強(qiáng)按下翻滾的情緒，繼續(xù)恭敬道：“下官亦有另一重計劃，速戰(zhàn)速決，必不勞損一兵一卒——”

　　“胡鬧！”李庭態(tài)度堅決，簡明扼要道：“我們此次秘密駐扎在此，目的何在？徹底鏟除廬州起義軍！若今日我軍在汴梁現(xiàn)身，即為打草驚蛇，損兵折將不說，再想連根拔起農(nóng)奴余黨，更是難上加難！”

　　祁念笑正欲反駁，又聽得李庭沈聲下令。

　　“通傳各部，援軍抵達(dá)前，右衛(wèi)一兵一卒，不得為指揮使調(diào)遣！將領(lǐng)士卒，不得發(fā)兵入城，如有違抗，軍法處置！”

　　眼底劃過幽暗的光，祁念笑緊按住腰間刀柄，毫不遲疑地，竟是轉(zhuǎn)身邁出了營帳。

　　眾目睽睽之下，他迅速扣上頭盔，飛身躍上馬，動作干凈利落。漆黑夜色蒼涼籠覆，遠(yuǎn)處火光翻滾影映，那一襲銀白甲胄盡摹颯爽英姿。

　　身后，李庭盛怒掀開帳簾。

　　“祁念笑！你若還叫我一聲恩師，今日便老老實實呆在這裏！”李庭凜聲吼道：“你是右衛(wèi)指揮使！如此莽撞，枉視軍規(guī)軍紀(jì)，如何擔(dān)一軍之首！”

　　韁繩勒緊，戰(zhàn)馬長嘯，祁念笑漠然回首，下頜緊繃，狹長的鳳眸冷意頓顯。

　　“恩師恕罪，下官此番只身入城，必不損我軍一兵一卒。不攜敵軍首級歸來，自請軍法處置?！?/p>

　　在眾人的驚愕裏，他熟稔揮鞭，徑自策馬疾馳而去。

　　汴梁城。

　　熊熊烈火，滾滾濃煙，死尸橫迭，敗墟殘垣。

　　年輕的將領(lǐng)單刀匹馬，孤身殺入城中，擊潰潮涌般紛至的敵人。

　　長刀劃破血肉，長戟重?fù)粼谒募构牵刂氐負(fù)u晃了一下，反身斬下身后敵軍的頭顱。

　　他喘著氣，飛身躍上屋檐，勉強(qiáng)定住身形。月華傾灑，令他眩暈晃神，下意識向后回顧。

　　滿目瘡痍的城池，如一只茍延殘喘的困獸，在月夜蒼涼的審視下，與陣陣巨痛掙扎。

　　而祁念笑早已與地獄渾然一體。

　　屠戮令他麻木。

　　揮出去的長刀，飛濺周身的鮮血，踐踏過的橫尸殘肢，于他而言都是麻木的。

　　腦中嗡鳴，只隱約反覆著一個念頭。

　　她會不會害怕？

　　她在哪兒？

　　密集的箭雨如鋪天蓋地襲來的蝗蟲，教百姓躲閃不及，驚恐亂竄；帶血的長劍彎刀肆意砍刺骨肉，卷起翻涌的血腥氣……

　　人間煉獄不過如此，平日裏都于他無關(guān)痛癢，甚至近乎茶余的興致，可今時他卻惶恐地祈求著，祈求這該死的屠城叛軍頃刻偃旗息鼓，祈求祁寒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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