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父的獨白:他什么都算到了,唯獨沒算到兒子的蠢
蘇父看著蘇云昭那張依然憤懣不平的臉,忽然覺得累了。
——不是這一刻累的。
是三年前,圣旨到家的那一天,他就開始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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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會不知道這門婚事意味著什么。
鎮(zhèn)允侯沈錚。
那不是靠祖蔭混日子的勛貴,那是真正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軍功,是先帝臨終前握著手的托孤重臣,是陛下從會走路起就喊“沈師”的人。
更不必說,沈侯與宰相是過命的交情。而宰相……那是朝堂上真正能決定他蘇家命運的人。
他蘇父在中書侍郎的位置上坐了九年。九年,不上不下,不冷不熱。
他不夠圓滑,攀不上宰輔那條線;又不夠硬氣,不敢站隊得罪人。只能做個“避免沖突”的老好人,在各方勢力夾縫里,小心翼翼地活著。
所以那道圣旨落在他家時,他跪在地上接旨,手都在抖。
——不是怕。是喜。
他終于等到了。
陛下需要一個“平衡朝局”的聯(lián)姻,沈侯需要一個“不扎眼”的親家,而他蘇家,恰好不黨不群、門第清白、兒子又是新科探花。
三方各取所需。而他蘇家,是這場交易里獲利最大的一方。
他告訴自己:這是蘇家百年來唯一一次往上走的機會。
抓住了,就是三代人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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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這些掰開了、揉碎了、一點一點喂給兒子。
蘇云昭那時怎么說來著?
“父親,兒子不愿攀附權(quán)貴。兒子憑自己的才學(xué),也能搏一個前程。”
他信了。
他以為兒子是真的清高,真的不屑于借岳家的勢。
所以當(dāng)兒子答應(yīng)娶沈舒瀾、給她正妻之位、按禮數(shù)完成大婚時,他欣慰地想:這孩子終究是懂事的。
他錯了。
蘇云昭不是“不愿攀附”。
他是根本不懂“攀附”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這些,他從沒告訴過兒子嗎?
他告訴過。
但蘇云昭聽不進(jìn)去。
他覺得沈舒瀾是“天家硬塞的”,不是他選的。
他覺得陳清辭才是“真心所愛”,委屈誰也不能委屈她。
他覺得——只要自己有才學(xué),早晚會被看見,不需要靠岳家。
他不知道的是:
這世上懷才不遇的人,比翰林院的藏書還多。
而他能從寒窗苦讀走到今天,本來就不是“只靠才學(xu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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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父想起這一年多來,那些同僚漸漸熱絡(luò)起來的目光。
原本對他不冷不熱的宰輔,偶然在宮道上遇見,會停下腳步寒暄幾句。
原本對他敬而遠(yuǎn)之的勛貴,幾次宴席上,竟主動舉杯與他共飲。
他知道這是因為什么。
不是因為兒子探花的名頭,不是因為他在中書侍郎任上那點微末政績。
是因為他是沈侯的親家。
這些他都知道。他以為兒子也知道。
——可蘇云昭不知道。
或者說,蘇云昭不想知道。
他寧愿相信那些贊賞是因為“孤鶴清姿”,是因為“錦繡文章”,是因為他蘇云昭本人。
他不敢承認(rèn):自己走得更順的路,腳下墊著沈舒瀾的嫁妝箱。
現(xiàn)在,全完了。
圣旨已下,“三年未曾生養(yǎng)、愧于夫家”。
沈侯用致仕,換回了女兒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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