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層社會里物資極度貧乏，饑餓是每天必須解決的問題。在這個環(huán)境中生存，不需要太多迂闊的大道理，不需要什么“終極理想”“人道關(guān)懷”之類的思想奢侈品，更無法談什么“人的獨立人格”“自由個性”“主體意識”。每個人首先要面對的問題是第二天的早飯在哪里。底層生存更需要的是實用主義和物質(zhì)主義。

實用主義被張獻(xiàn)忠發(fā)揮到無以復(fù)加的程度。綠林英雄們無一不崇尚權(quán)謀詐術(shù)。不擇手段，心狠手辣，往往能最后成功。張獻(xiàn)忠“為人最狡”，他在起義生涯中三次受撫，又三次復(fù)叛。他心狠手辣，甚至對自己的部下也毫無信義可言，最后退出四川時，居然使用欺騙手段對隊伍中的四川籍士兵進(jìn)行清洗。

底層文化毫不掩飾物質(zhì)欲望。《中國土匪》記載，清末土匪們流傳的人生信條是“活著做強盜，做鬼也不冤”、“年輕不刁（欺負(fù)）人，到老后悔遲”。《水滸傳》里英雄們劫了生辰綱之后，并沒見分給窮苦百姓的記載?！墩f唐》中賈潤甫等劫掠官家財物，更是單純?yōu)榱俗约合硎?。在《水滸傳》第十五回，阮小二在贊美王倫治下的梁山時說：“他們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官司，論秤分金銀，異樣穿綢緞，成甕吃酒，大塊吃肉，如何不快活！”在上山之前，他們想到更多的也許并不是“濟(jì)貧”，而是“劫富”。張獻(xiàn)忠部在大搶大掠之時，似乎也并不以貪財好物為恥。與其他部隊不同的是，張獻(xiàn)忠命令他的部下搜掠金銀充公。撤離四川前，他把歷年搶掠來的金銀沉于江底，有數(shù)十船之多。

“貧困對人的尊嚴(yán)和人性的墮落所造成的后果是無法衡量的?！保ǎ勖溃莶闋査埂ね柌┑讓游幕潜粚嵱弥髁x、功利主義所困的文化，它缺乏基本的形而上的東西，不可能給中國社會提供新的思想資源。相比之下，倒是正統(tǒng)文化里，包含了一些超越性的因素，比如“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ǎng)”的大同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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