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白的掌心很冷。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放開。”
這兩個字說得太平靜,他反而收緊了力道。
“婚禮沒辦完,但結(jié)婚證已經(jīng)領(lǐng)了。
你現(xiàn)在跟沈硯住在一起,外面會怎么說?”
我抬起眼。
“你在婚禮上陪蘇念撐傘時,不怕別人說?”
“那不一樣?!?/p>
“哪里不一樣?”
他一時語塞,過了會兒才說:“她哥哥救過我,我照顧她是責任。你是我妻子,本該信我?!?/p>
沈硯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周敘白的手上。
“周先生,她讓你放開?!?/p>
周敘白像是這才看見他。
“我們夫妻說話,輪不到外人插手?!?/p>
“那就去民政局說?!?/p>
我抽回手,將早已打印好的離婚協(xié)議推過去。
周敘白盯著第一頁,許久沒有翻動。
“你在等我來?”
“律師說有些條款需要當面確認?!?/p>
他似乎松了口氣,像抓住了什么。
“所以你沒有徹底不管我?!?/p>
我沒有接這句話,只指向財產(chǎn)分割欄。
“婚房、存款和周家的股份我都不要。繡坊的注資經(jīng)審計后會原路退還,雨并蒂的所有授權(quán)立即終止?!?/p>
“你寧愿欠沈硯,也不肯欠我?”
“沈先生借給繡坊的錢有利息、有期限、有抵押物。賬算得清?!?/p>
周敘白臉色沉了下來。
從戀人變成債主,從丈夫變成需要被清算的合作方,他終于聽懂了這份客氣。
他拿起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我要是不同意呢?”
“分居滿期限,我會起訴?!?/p>
“你為了那把傘,真要把十五年都抹掉?”
我看向工作臺。
紅傘已經(jīng)重新?lián)伍_。
破損的花心被母親用灰線縫合,沒有恢復成并蒂蓮,反而多出一道細長的雨痕。
“不是一把傘。”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只說:“算了?!?/p>
周敘白握筆的指節(jié)發(fā)白。
他最怕的不是爭吵,而是我連解釋都不再需要。
離開繡坊后,他獨自回到婚房。
玄關(guān)還貼著紅色喜字,客廳堆滿沒拆封的婚禮禮物。
冰箱里放著我提前包好的餃子,每盒都貼著日期,最后一盒寫著“婚后第一頓”。
他把那盒餃子煮進鍋里。
水開后,手機響了。
蘇念連續(xù)發(fā)來十幾條消息,最后一條是醫(yī)院的繳費單。
從前他會立刻趕過去。
這次,他按掉屏幕,站在灶臺前看著餃子一個個煮破,餡料散進渾濁的湯里。
門鈴響起。
蘇念穿著單薄的白裙站在門外,眼眶通紅。
“敘白,我沒有地方去了?!?/p>
周敘白沒有讓開。
她咬著唇問:“你以前說,我隨時都能找你?!?/p>
他握著門把的手停了一會兒。
“那是以前?!?/p>
門緩緩合攏前,蘇念忽然將一張泛黃的校服標簽塞進門縫。
“十五年前替許清禾擋雨的人,根本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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