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陳默就在我隔壁,租下了一間同樣破舊的木屋。
他不再試圖闖進(jìn)我的世界,只是每天像個最卑微的仆人一樣,默默地照顧我的起居。
他學(xué)著打理我的畫室。
把我曾經(jīng)用過的那些絕版畫具,不惜代價,一件件從世界各地高價買了回來。
擦拭得干干凈凈,擺得整整齊齊。
他親自下廚,研究了無數(shù)本癌癥病人的食譜。
用最昂貴的食材,熬出最容易消化的粥,然后小心翼翼地吹涼,端到我的嘴邊。
“音音,吃一口好不好?就吃一口?!?/p>
他紅著眼眶,聲音沙啞地哀求。
我閉緊嘴巴,不看他。
他便一直舉著勺子,跪在我的輪椅邊,一動不動,直到粥徹底冷掉。
偶爾,我會因為實在沒有力氣,強(qiáng)忍著惡心,張嘴吞下一口。
但下一秒,我的胃部就會因為劇烈的排斥反應(yīng)。
讓我把剛吃下去的東西,連帶著膽汁和鮮血,全部吐出來。
有一次,我吐了他一身。
他那件價值不菲的白襯衫上,沾滿了穢物和血跡。
他卻毫不在意,只是慌亂地用手給我擦嘴。
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念著: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
每天深夜,癌痛會準(zhǔn)時發(fā)作。
那種深入骨髓的疼痛,讓我疼得在床上不停抽搐,冷汗?jié)裢复矄巍?/p>
他聽到動靜,會沖進(jìn)來,想要抱住我,給我一點支撐。
可他的手剛一碰到我,我就會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咬住他的手臂。
直到口腔里充滿了血腥味,我才松口。
“別……碰我……”
我咬著牙,從牙縫里,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這句話。
“……你讓我覺得……惡心?!?/p>
陳默觸電般收回了手。
他看著手臂上那個深深的、血肉模糊的牙印,沒有包扎,只是任由鮮血往下流。
他緩緩地跪在我的床邊。
在撕心裂肺的痛呼聲中,抬起手,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他恨不得替我承受這所有的痛苦。
他恨不得此刻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是他自己。
他終于徹底明白。
他那間曾經(jīng)一塵不染的書房,之所以能一塵不染。
是因為我,替他擋住了外面所有的風(fēng)雨和灰塵。
而現(xiàn)在,他連替我擦去身上灰塵的資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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