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在一位偶然來小鎮(zhèn)采風(fēng)的策展人的幫助下。
我的個人畫展,在市中心的頂級美術(shù)館如期開幕。
畫展的名字,就叫《囚鳥》。
此時的我,已經(jīng)虛弱到只能靠打營養(yǎng)針來維持生命。
我穿著一件寬大的米色風(fēng)衣,戴著帽子,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出席了開幕式。
畫展現(xiàn)場,人山人海。
所有人都被我畫作中那種極致的、在絕望中掙扎、在痛苦中綻放的生命力所震撼。
陳默也參加了。
他站在人群的角落里,瘦得幾乎脫了相,胡子拉碴。
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像一具茫然游蕩的行尸走肉。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我那幅作為主打畫作上。
畫上,是一個被灰塵和蛛網(wǎng)掩埋的畫架。
畫架旁,是一只早已死去、羽毛脫落的鳥,被困在生銹的籠子里。
籠子外,是明媚的陽光和廣闊的天空。
陳默看著那幅畫,眼淚無聲地決堤。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觸碰那冰冷的畫布,卻又在半空中,觸電般地猛然縮回。
他轉(zhuǎn)過頭,在擁擠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我。
他像是找到了方向,跌跌撞撞地,想穿過人群向我走來。
策展人禮貌而堅決地攔住了他。
“陳先生,抱歉,宋小姐現(xiàn)在不想見任何人?!?/p>
陳默被攔在離我?guī)撞街b的地方。
他紅著眼眶,嘴唇不停地顫抖著,無聲地,一遍遍地對著我的方向,做著口型。
“對……不……起……”
“音音……對不起……”
我看到了。
我讓策展人給我倒了一杯白水。
我端起那杯水,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向著他的方向,遙遙地舉了舉。
像在敬酒。
然后,我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敬我們那段,被他親手埋葬的婚姻。
敬我那場,終于走到盡頭的,愛他的荒唐歲月。
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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