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沒話找話嗎?一個鄉(xiāng)下妹子,飯都沒吃飽,哪里還去過川西川北什么的地方?
真是廢話,長這么大,二妹連縣城都很少去呢!
“沒有?!辟Z二妹回答得很干脆,她不是很喜歡眼前的這個女人,所以覺得與她沒有共同語言。
更何況這個婆娘的那雙眼睛,老不正經(jīng)地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的,令她非常地不舒服。
張秀芝見她不說話,便自顧自地說起來了——
“我們娘家川西壩子可好了,一展平的田地,沒有一個坡坡坎坎,天又高,又藍,一眼望去是馬平川,哪里像這個山區(qū)地方,趕場都要翻幾座山。我們娘家那里啊,春天滿眼都是金燦燦的油菜花,到處都是水稻田,硬是吃不完的糧食啊,哪里見這里遍山都是紅苕地……我們娘家那里鍋里頓頓煮飯都盡是白米,不見紅苕的……”
“哦,那么好,你咋個又嫁到我們山區(qū)來了呢?”賈二妹不信,卻又好奇地問了一句。
張秀芝臉上頓時就有些尷尬,她頓了頓,歇了歇,朝著田里吐了一口口水,又盯著賈二妹的臉說:“二妹,想不想去c都?那可是繁華得很的大城市,我家侄子就在那邊當兵……好多年前我倒是去過一次……”
好多年前她是打那路過才是真的。
張秀芝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好哇啦……胖娃胖嘟嘟,騎馬上c都,c都又好耍,胖娃騎白馬,白馬跳得高,胖娃耍關(guān)刀,關(guān)刀耍得圓,胖娃滾銅圓,銅圓滾得遠,胖娃跟倒攆,攆又攆不上,白白跑一趟……”
似乎,她已經(jīng)沉浸進了她的回憶世界里,說著說著,她還唱上了——
“男子十八正當陽,背桿步槍上操場,
稍息立正要正確,宣家渡去比短長。
號音吹來響連天,到處在喊一二三,
翻爬打滾樣樣會,為的抗日保江山。
五月五是端午,日本鬼子太猖狂,
薅完秧把前線上,叫他在我槍下亡。”
“這是薅秧歌……”她說。
看得出她對故鄉(xiāng)充滿了眷戀,只是她回不去了,故鄉(xiāng)的流言蜚語已經(jīng)將她葬在他鄉(xiāng)了。
不知怎的,賈二妹突然對面前的張秀芝就不那么反感了。
你可不說,張秀芝的嗓子還真是好聽,一副婉轉(zhuǎn)的歌喉還真就把賈二妹給吸引進去了。
等到她唱完,賈二妹好奇的疑問便接踵而來了:“不是說你們平壩上的人連石頭瓦房都沒有嗎?全是泥巴墻,草房子……”
真那么富嗎?你不會是在吹牛吧?
“哈哈,那房子才叫好呢……冬暖夏涼……而且就地取材,不勞命不傷財,遍地都是泥土吧,合著斬成小段的稻草,筑上墻又經(jīng)濟實惠還耐用,不像這山里修房子得上山去打石塊打石條,還要燒瓦,又危險又勞苦。還有,房頂用整齊干亮的新麥稈碼上去,又好看又實用,還帶著一股麥香……”說到這,張秀芝陶醉地嗅了一口空氣,好像真是嗅著了麥香一樣。
“你想想看,每年都有新麥出來,每年都可以將自家房頂碼得嶄嶄新新,漂漂亮亮,親自爬上去碼,那種成就感……嘖嘖嘖……”
賈二妹都聽得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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