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zhuǎn)向李尋歡，眼中終于有了坦然。

　　“阿古拉是我下令殺的。那些證據(jù)……也是我想銷毀的。這三年，我派人搜遍陰山，就是為了找到沈浪留下的東西?！彼D了頓，“可我又怕真的找到。因?yàn)橐坏┱业?，就再也沒法騙自己了。”

　　他站起身，緩緩拔出金刀。

　　全場戒備。武僧們齊齊上前一步，各派高手紛紛亮出兵刃。

　　龍嘯云卻沒有看向任何人。他將金刀橫在身前，雙手托舉，一步一步走向智慧大師。

　　“大師，”他躬身，“龍嘯云罪孽深重，愿交出武林盟主金令，接受武林公審。”

　　他抬頭，望向李尋歡。

　　“尋歡，你說得對。我逃了二十年，該停下了?！?/p>

　　李尋歡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這是十年前那個與他雪夜對飲、意氣風(fēng)發(fā)的龍嘯云嗎？還是那個在興云莊中，牽著林詩音的手，笑得志得意滿的龍嘯云？

　　他都不是了。

　　站在這里的，只是一個被自己的恐懼追趕了二十年，終于無處可逃的人。

　　李尋歡緩緩收起證據(jù)，沒有說話。

　　智慧大師接過金令，沉聲道：“龍施主，你既有悔意，老衲便給你一個機(jī)會。今日之會，暫不議罪。你可愿在少林寺中靜思己過，等待朝廷與武林共同裁決？”

　　龍嘯云點(diǎn)頭：“愿意。”

　　他的隨從們面面相覷，有人憤然，有人惶恐，但沒有人敢出聲。

　　智慧大師揮手，武僧上前，將龍嘯云帶了下去。

　　廣場上依然寂靜。

　　沒有人知道該說什么。二十年的驚天陰謀，就這樣在一個上午，被一個人用疲憊的聲音，平靜地揭開了。

　　李尋歡抬起頭，陽光刺目。

　　他忽然覺得很累。從塞外到中原，從北風(fēng)堡到少林寺，他走了太久，背負(fù)了太多。如今真相大白，他卻沒有任何如釋重負(fù)的感覺。

　　只有空落落的。

　　葉開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李大哥，龍嘯云認(rèn)罪了。師傅的仇……算是報了嗎？”

　　李尋歡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阿古拉的仇算不算報了。也不知道沈浪的冤屈算不算昭雪。更不知道，那些在這二十年里死去的人，會不會因?yàn)榻袢盏倪@一番話而得到安息。

　　他只知道，這件事還沒有完。

　　豫親王還在京城，草原右賢王的兵馬還在蠢蠢欲動，而龍嘯云的認(rèn)罪，不過是撕開了陰謀的一角。

　　真正的風(fēng)暴，還在前方。

　　他轉(zhuǎn)過身，望向南方。

　　那里是京城，紫禁城巍峨的輪廓在云霧中若隱若現(xiàn)。

　　“詩音，葉開，”他說，“我們還要走更遠(yuǎn)的路?！?/p>

　　林詩音輕輕握住他的手。

　　“無論多遠(yuǎn)，”她說，“我們陪著你?！?/p>

　　葉開點(diǎn)頭，將長弓背好。

　　巴圖魯撐著傷體站起身，沉聲道：“草原那邊，荒狼部會盯緊右賢王。需要時，我的弓箭隨時待命。”

　　李尋歡望著他們，忽然覺得，那空落落的地方，似乎又被什么填滿了。

　　是信任，是托付，是這條路雖然漫長，卻不再是一個人走的篤定。

　　少林寺的鐘聲再次敲響，悠悠回蕩在群山之間。

　　山門外，云海翻涌，風(fēng)起于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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