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把罰單折好，塞進棉襖口袋。

「行，不扯?！?/p>

他走到塘邊，看著那片剛挖好沒多久的水面。

里面三百尾魚苗貼著水皮游，奶奶盼了一冬，說等秋后賣了魚，給我交下學期住宿費。

晚飯沒人動筷。

我媽把煮好的面端上桌，又原封不動倒回鍋里。

半夜，我被煙味嗆醒。

塘邊有點火光。

我爸蹲在土埂上，腳邊落了一地煙頭。

奶奶披著棉襖站在他身后，想勸，又不敢開口。

風吹過塘面，魚苗受驚似的散開。

我爸忽然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

第二天一早，周德旺的電話打到我爸手機上。

「老梁，景明今天去縣里報到，行李多，你那小貨車空著吧，幫忙送一趟?！?/p>

我爸按了免提。

我媽在剁豬草，刀一下砍進木墩里。

周德旺還在電話里笑：「咱兩家啥關系，你不會記仇吧？」

我爸看著院門外周家新樓的琉璃瓦。

「不敢?！?/p>

他聲音啞得厲害。

「怕我車也非法占道。」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周德旺罵了句：「給臉不要臉?！?/p>

啪的一聲，電話斷了。

我爸把手機放下。

院門口，周景明拉著兩個行李箱站在那里，臉色冷得像霜。

周景明沒進門。

兩個行李箱立在我家門口，輪子沾著泥，把門前剛掃干凈的水泥地蹭出兩道黑印。

「梁叔，我叔嘴直，你別往心里去?！?/p>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

「今天要是沒空就算了，我叫車。」

我爸拿起掃帚，把那兩道泥印掃到一邊。

「嗯，叫車?！?/p>

周景明的嘴角繃住。

村口到縣城，黑車要一百二。

平時誰家有事，都是我爸開車捎一趟，給包煙就行。

周德旺從后面趕來，手上拎著一個蛇皮袋。

「梁懷川，你還真擺上譜了？」

我媽從灶房出來，圍裙都沒解。

「周德旺，你們舉報的時候沒想過今天要用人？」

周德旺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摔。

「違法了還不讓人說？你們梁家這思想有問題。」

奶奶從屋里沖出來，急得直擺手。

「別吵，別吵，大早上的，叫人看笑話?！?/p>

周景明看向奶奶。

「徐奶奶，我知道你對我好，但公是公，私是私?！?/p>

奶奶嘴唇動了動：「奶奶沒說你不對?！?/p>

我聽見這話，胸口像塞了一塊濕棉花。

周景明點點頭，像是得了什么勝利。

「那就好?！?/p>

他說完轉身，拖著箱子往村口走。

箱輪磕在石子路上，咯噔咯噔響。

周德旺沒走。

他指著我爸的鼻子：「你等著，往后你家車別想從我門口過?！?/p>

我爸沒抬眼。

「村道不是你家的?！?/p>

周德旺冷笑：「你試試。」

那天中午，我爸接了個拉磚的活。

車剛開到周家門前，路中間橫著一堆沙子。

周德旺坐在自家臺階上嗑瓜子。

「喲，老梁，路不巧，被我家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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