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我們不敢喊疼，也不敢喊餓。

因為喊了也沒用。

在爸媽眼里，孩子只有兩種狀態(tài)。

有用，和還不夠有用。

醫(yī)務老師看不下去，給我們一人塞了一塊小餅干。

哥哥沒接。

我也沒敢接。

那種條件反射太可怕了。

爸媽不許我們吃“計劃外食物”。

他們說外面的東西會讓血糖波動，影響腦力。

可所謂計劃內食物，我們也從來沒真正吃上過。

醫(yī)務老師嘆氣：“先吃，出事我擔著?！?/p>

我這才接過餅干，咬下第一口時，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是因為好吃。

是因為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已經很久沒像個人一樣吃東西了。

下午放學前，媽媽終于來了醫(yī)務室。

她穿著熨得筆挺的套裝，胸前還別著“高三沖刺先進個人”的牌子。

一進門，她先看醫(yī)務老師。

“孩子是不是又夸張了？現(xiàn)在學生心理脆弱，一點困難就想躲。”

醫(yī)務老師把檢查單遞過去。

“兩個孩子都有明顯饑餓反應，再這樣下去會出事?！?/p>

媽媽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

她沒問我們難不難受。

她只說：“明天的題我會降低一點難度。你們別再演了，丟人。”

哥哥猛地站起來。

“媽，飯卡真的被別人刷了！”

媽媽臉色一沉。

“沈知行，你妹妹現(xiàn)在也在這里，你還想賴給誰？”

我立刻開口：“我也沒吃到?！?/p>

媽媽轉頭看我，眼神像刀。

“沈知夏，你哥哥都這樣了，你還不承認？”

我整個人僵住。

哥哥也僵住。

原來在她心里，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必須有一個孩子認錯。

媽媽拿走我們的檢查單，冷聲說：“今晚回宿舍自習。明天中午，我親自發(fā)題。誰再說飯卡有問題，就寫三千字反思?！?/p>

她走后，哥哥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低著頭，很久才說：“夏夏，我以前真的以為你每天都吃到了?！?/p>

我搖頭。

“我也以為是你。”

我們對視了一眼。

那一刻，我心里冒出一股冷意。

如果我和哥哥都沒刷。

那每天搶先花掉飯卡余額的人，一定離我們很近。

近到知道爸媽什么時候發(fā)題。

近到能在我們之前，把飯卡刷空。

2

第二天中午，我和哥哥提前二十分鐘到了食堂。

封校集訓的食堂像戰(zhàn)場。

高三學生抱著卷子排隊，嘴里還在背公式。

我和哥哥站在最靠近刷卡機的位置，誰都沒說話。

哥哥臉色還是白的，校服袖口空蕩蕩地晃。

我知道他餓。

我也餓。

但比餓更難受的，是那種被人耍著玩的感覺。

十一點五十九分，家庭群安靜得嚇人。

十二點整，媽媽發(fā)來題目。

一道數(shù)列題。

我掃了一眼，心里立刻開始算。

哥哥也低頭寫。

三十秒后，我報出答案：“7284。”

哥哥抬頭：“一樣?！?/p>

我們幾乎同時沖到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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